狂风怒号、黄沙漫天,浩瀚无垠的荒芜,似乎早已泯灭一切生机。
厉风刮得他衣袍翻卷,苍穹间,仿若此间只他一人。
这一定是梦。
萧珏阖上眼睛,试图从睡梦中醒来,但等他再次睁眼,面前一切如旧。
萧珏用力掐自己的手,清晰的疼痛立刻从手臂上传来。
这不是梦?
萧珏盯着自己的手掌,将手指分开又阖上。他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做这个动作。
他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但奇怪的是,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他竟然一点也不感到恐惧,甚至不觉得危险。
环顾之后,萧珏择了个顺风的方向往前走,他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风在他脚下打着旋儿,风沙被带向远方。这里没有植被,也没有高高隆起的沙丘,只有过于平坦的荒漠,铺展到天边。
萧珏走了很久。他应该是走了很久,这里虽然尚未日月变换,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
他望向前方,一望无垠。他回望后方,无边无际。
来时的脚印尽数被风沙淹没,仿佛他一直停留在原地。
萧珏继续往前走,直到他快要走不动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荒漠里插着一截半人高的石碑。萧珏快步上前,以为这石碑上会刻着关于此处的信息,殊不知这块石头上光秃秃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萧珏绕着这块石头转了一圈,很是疑惑,这里竟会出现一块莫名其妙的石头。他在石头跟前歇好了,又才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就看到远处伫立着一棵枝叶落尽的梧桐。
萧珏快步走近,这才发现,树下竟还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双目深阖,长眉入鬓,眉心一点红痣,殷红如血。白发未束,仅以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揽住,垂于腰间。宽袍素简,自有流云之姿,随意铺陈犹如仙人敛翼。脊背挺直如孤松,周身气息沉静,独有一种不容侵扰的威仪。
目光甫一触及,萧珏心头猛地一撞,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半晌,他反应过来,慌忙移开视线,暗恼自己失态,待勉强平复心绪,才又转回视线。
“在下萧珏,一时误入此处,惊扰阁下,烦请见谅。”他压下喉间的躁动,尽量稳住声线,“敢问阁下,此地是何所在?又该如何离开?”
无人应答。
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依旧石沉大海。这时他才细看,那人静坐如钟,宽袍之下,胸口竟无丝毫起伏。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攫住他,他缓缓靠近,俯身,指尖探向那人鼻下。
一片沉寂。
萧珏指尖一缩,心口猛然绞住,仿佛有人将他的心脏活活攥裂,痛得他整个人蜷缩下去,浑身颤抖不止,指尖深深陷入黄沙之中,额头紧抵地面,喉咙如被铁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近乎窒息……
萧珏猛的惊醒,口中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上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惶顾四周,房内一切安然,陈元罡和两个孩子都在熟睡,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魇一场。
惊魂甫定,熟悉的环境让他确定自己回到现实。
待呼吸平复,萧珏起身打开房门,外面天光大亮。
晨风拂面而来,脸上隐隐传来冰凉的湿意。他愣了愣,茫然抬手去摸,竟然满手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