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里,萧珏衣不解带守着陈元罡,他和青赋、储龙、萧冕三人轮流为他输送灵力,才勉强维持住他的魂魄之力。青赋说,只要以灵力持续滋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大碍。
但萧珏的内心充斥着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绝望,似乎有什么正在势不可挡的离他而去。
他忐忑难安,尽管陈元罡的状态已经逐渐稳定,却依旧不敢阖眼,整夜整夜守在床前。
暗夜寂寂,烛火摇曳。
他握着陈元罡的手腕,注视着跟前病态的脸孔。当初,陈元罡死讯传来的时候,他尚且没有这般恐惧过,因为他心里笃定陈元罡不会有事,可如今,他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规律的跳动,一颗心却高高悬起。
萧珏坐立难安,起身去旁边给孩子掖了掖被子,看着两张熟睡的稚嫩面孔,不禁陷入沉思,尽管他与这两个孩子朝夕相处,却依旧无法相信,这是自己亲自诞下的血脉。
在他腹中生长,从他腹中落地,样貌与他如出一辙。
萧珏一直想不起自己因何对陈元罡情有独钟,直到青赋到来之后,他的猜测解答了萧珏的疑惑——因为这个人与谢无涯相像。萧珏同意这个猜测,内心却并不认可。他能理解自己对谢无涯的感情和愧疚,却无法理解自己跟一个仅仅只是与谢无涯相像的人诞育孩子。
纵使谢无涯在世,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决定。
可他和陈元罡的过往又真实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让他无法否认这一切。
萧珏回到床边,看着面前这张日夜相对、俊朗不凡的脸孔。
他无法否认,陈元罡待他的确很好。虽然是个武将,但对他和孩子却样样妥帖、事事细致。在他没有“生病”之前,夜里给孩子掖被子这些事根本轮不到萧珏来做。
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动,萧珏看向那双紧阖的眼睛。睫毛颤动之后,竟然出乎意料的睁开了。待那双眼睛慢慢聚敛神采,萧珏这才开口:“你醒了?”
陈元罡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嘴唇翕合,声音虚弱:“阿玉……”
“我在。感觉如何?”
“有些头晕……”
萧珏说:“你病得很重,恐怕得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陈元罡有些恍惚:“我病了?好像是睡了很久……”
“你睡了半个多月,如今醒了便好。”
陈元罡望着他熬红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阿玉,我没事了,去休息吧。”
萧珏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你才刚醒,别想那么多,安心睡吧。”
陈元罡望着他,慢慢合上眼睛,很快再次睡过去。
萧珏坐在床侧继续守着,尽管陈元罡已经苏醒,可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轻分毫。
他看着陈元罡的睡颜,试图从他平静均匀的呼吸中得到一点安抚,但他的心不受控制的揪紧、慌乱和恐惧。
萧珏闭上眼睛,心中一遍遍默念清心经。他想,许是此番陈元罡“重病”一事惊动了早已沉睡多年的心魔。自从谢无涯死后,他的心魔日渐壮大,为了压制它,他不断寻找与谢无涯相像之人来欺骗自己。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心魔是何时得以平息,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甚至,连谢无涯——这个原本他永生难忘的人,忽然都变得离他好遥远。
万籁俱寂,冥神间,万千思绪渐渐平复,仿佛天地间万物皆寂。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一点风声将萧珏从冥思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打算起身将窗户阖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是梦吗?
萧珏愕然的从地上站起,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