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溟侓举办安天大会为他们践行,诸天仙神、六界主君尽皆在场,但重曜却没有参加。
“你是这安天大会的主角,今日却不到场,其他人心里该如何想?”
重曜窝在树下的睡椅中,阖着眼睛,声音淡淡的:“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半空浮着一面光镜,声音便是从镜中传出:“此事事关重大,你果真想清楚了?此番有多少把握?”
“验证推论而已,谈不上把握。”
“我知道,你不会拿他们的性命玩笑,若无绝对的把握,不会贸然做出这个决定。此事困扰六界多年,今次若能一举成功,六界将再不受域外邪魔威胁。到时,你便不必一直守在苍穹境。”
重曜淡淡的说:“若是失败了呢?”
镜中的声音说:“你不会失败。”
重曜依旧阖着眼睛:“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任何人都有可能失败”,镜中的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和信任:“但你不会。你是父神选中的人,我相信你就跟相信他一样。你不会让父神失望,对吗?”
重曜没应,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般,呼吸轻浅,眉目沉静,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在他心底激起波澜。
过了许久,镜中人又说:“很多年没听你抚琴了,不知有没有荣幸听你弹奏一曲?”
重曜说:“早就忘了。”
“怎么会忘?你的琴艺可是父神手把手教的,当年学宫里那么多人,除了你,父神没有指点过任何人。彼时,我们都甚是艳羡,整个乾元学宫,恐怕也只有你能时常见到父神,聆听父神教诲……”
重曜打断他的话:“从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镜中人停顿了一瞬,语气微微低沉:“是你果真不记得,还是不愿去回想?阿曜,我知道当年之事对你来说,或许是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往,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过去,你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父神创立乾坤,是希望此间运行有序,为生灵提供庇护之所,我们身为神祇,理当承继父神遗志……天痕弥合后,也该考虑重设武神一事……”
重曜说:“此事不急。”
“武神本是为天地定序,护持天道所设。当年十二创世武神陨落,只留下十二道武神命格。这么多年,你为防幽冥祸世,只动用过两次。我理解你的考量,但有时,你过于谨慎,做事未免束手束脚。前番帝星降世,若是有武神下界护持,一定不会是这个结果。其实依我看,此次你前往上清天,若是有武神在侧,功成的可能或许会更大。”
重曜说:“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镜中人的语气微微一沉:“你的事我本不想过问,但你数次功败垂成,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那只能说明时机未到。”
“你觉得何时才是时机?”
重曜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此刻却翻涌起无尽的疲惫,仿佛承载了数十万年的风霜,就快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他望着某处,目光空茫:“……我也不知道。也许永远没有好的时机,也许,就在眼前。”
“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衍天……”
镜中的声音一瞬沉默。
“……我不打算离开了。我走了数十万年也没走出苍穹境,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镜中的声音说:“……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可以离开。”
“……不走了,”重曜重新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自己永远藏起来,“走不动了……”
“阿曜,你是累了。上次从下界回来,就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事情总归要做,早做晚做又有什么分别?”
“是这个道理。此番回来后,你便安心休息一段时间。这样拖着,你耗得起,你体内的天维之力也耗不起。如今各界灵脉受损,很难说与此不无关系。若是因你一人,引发六界大乱,岂非大罪?”
重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窝在睡椅里,半晌才开口:“……你可曾去看过元行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