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清楚谢霄的一切,他又何尝不清楚云照?
半晌后,他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意图,只是觉得有一点累,想歇一歇再走。
他在这几十万年里,成为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人的一生。
谢霄也好,谢无涯也罢,还有许多甚至转瞬而逝的一生,虽然在他漫长的岁月里,犹如沧海一粟,可他经历过的,是他们每个人完完整整的一生。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他经历过无数次。他们的生命虽然结束,可他们的过往全都尘封在他的记忆里。
他背负着无数人的过去,但从他醒来那一刻开始,他只能是重曜,不可能再成为死去的任何人。
因为他承认他们的存在,就不可能只承认经历过的好的一面,他还要承认那些脆弱、委屈、痛苦、恐惧、仇恨,承认所有的爱而不得、不甘不忿、绝望无助、无能为力,承认那一段段真实存在过的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过往。
但如果他不承认,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谢霄的梦、谢无涯的梦、陈元罡的梦……都与重曜无关。
若真要让他选择去成为谁,其实,他谁都不想成为。
他太累了,就算是梦,一遍一遍,他也做累了。
他只希望这一切能快些结束。
梦境也好,现实也罢,从前种种、过往诸般……烟消云散,尽皆寂灭。
见重曜没有跟上自己,千绮红回头来找他,看见他独自坐在石头上,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放空。
千绮红走过来,问他:“走了?”
“嗯。”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柄剑是何人所赠。”
“……你要找他?”
千绮红说:“我不找他,我只是想听你回答这个问题。”
重曜说:“……一个朋友。”
千绮红看着他,其实她看见他第一眼,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就已经告诉她答案。只是她性格如此,一定要听到他亲口回答。
千绮红问他:“你觉得,我是否应该深究你口中这个朋友?”
重曜说:“随你。”
千绮红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风轻轻吹过,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还未起舞,便尘埃落定。
“……那柄剑与我的玄刹枪会产生共鸣,日后若需要帮忙……唤我即可。”
千绮红转身欲走,重曜从袖中取出匕首,在掌心化成长剑,掷出,插在她脚边:“拿回去吧。”
千绮红看着他:“……你不相信我?”
重曜说:“信与不信,都应该物归原主。”
“我不明白……”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需要想得太明白。”
见他坚持,千绮红只好拿起剑收入袖中。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原地化作一道长虹,转瞬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