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当年之事,我承认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缓缓说道,“……我有我的难处,你心中恨我怨我,我都接受。但你不能像现在这样,不能否认过去的一切,甚至否认我的存在……这对我不公平,不公平!”
重曜毫无波澜。
“谢霄……”云照继续说:“无论当初发生过什么,这一切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能不能……暂且放下?当年一别就是六万年……我找了你整整六万年,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说?你心中……就不曾记挂我半分?”
沉默漫开,半晌没有回应。
云照失去耐心,朝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承认你就是谢霄?到底是哪件事横在你心里让你不肯释怀?是因为我当年男扮女装骗你跟我成婚,还是我传令引开你致使离彦身死,亦或是我不肯借兵给你让你讨伐魔界,到底是哪件事让你不肯原谅我?”
云照胸腔内压抑着一股难言的愤懑和怒火:“是!我是不应该一开始为了打压你,为了让你出丑、让你丢人现眼、让你以后再也不敢在我跟前狂,故意男扮女装诱你跟我成婚,但我后来不是也跟你承认错误了?再说这难道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婚是你要成的,是你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我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了吗?”
“离彦的死我的确有责任!但当时的形势你不比我清楚?就算我没有调开你,你赶过去就能救他吗?只会白白搭上你一条命!至于讨伐魔界……”云照越说越愤怒,宛若疯癫一样,“当时修罗势重,眼看仙界大势已去,我以为只要不借兵给你,你就会打消这个念头!谁知道你领着几千人就敢讨伐魔界!得知你出兵的消息,我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跟前掐死你!”
“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做任何事都不顾后果!做任何决定都不跟我商量!在你心里,其他人永远都比我重要!你心里只有离彦,只有静璇,只有你的义父,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没有为我们的将来考虑过!”
“六万年!这一别就是六万年啊!”云照彻底爆发,怒不可遏,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在我跟前装了六万年,哪怕……哪怕有一次你跟我承认呢?没有!一次都没有!你把我当傻子一样骗的团团转,看着我像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这就是你的报复?你报复了六万年,折磨了我六万年,你满意了?!!”
见他毫无反应,云照怒火中烧:“你哑巴了?你说话啊!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是要将我这一身血肉剐尽,将我的魂魄熬干,你才满意?啊?!!”
重曜神色淡淡,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云照怒极,抬手一挥,袖中钻出数团黑雾直扑重曜。云照以为他会避开,谁知,重曜竟似出神,一时反应不及,数团黑雾直接穿过身体。
云照瞳孔一缩:“……你……”
重曜毫发无损,面色平静,云照又放下心,跟重曜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深知,没有人能伤到他。
“你就这么恨我?!一句话也不愿同我多说?恨不得跟我永不复见、老死不相往来?!”
云照怒极气急,反而笑出声来:“好!好!你不承认是吧?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承认,六万年我都熬过来了,我不怕再用六万年跟你斗!”
云照猛的转身,大步离去,连拂动的袍角都是与他不死不休的决绝。
重曜看着他消失,忽然吐出一口血。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假山,支撑住身体,胸前身后的衣衫上肉眼可见的洇出大片血迹。
他艰难凝神,想要疗伤,耳畔忽然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响动。
重曜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谁?出来。”
没有动静。
重曜勉力撑着,微微凝神,一股罡风呼啸而去,将对面的珊瑚丛劈开,一道雪色身影霎时映入眼帘。重曜一惊,立马撤力,对方侧身避开余劲,回看过来,重曜看着对方,那人面孔很生,眼睛却很黑,此刻,眼底闪过几分惊震和被发现的窘迫。
那人解释说:“……我并非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偶然经过此处,恰好听见……”
重曜扶着假山,问他:“……你听见什么了?”
那人如实说:“他问你可曾记挂他,后面都听见了……”
重曜:“……”
“……阁下不必担心,赵某并非好事之人,此事入得我耳,必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重曜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心一蹙,口中再次吐血。
那人问:“你受伤了?”
重曜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