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想什么，重曜立了许久才往外走。转过一株长势奇伟的红珊瑚，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珊瑚后面走出来，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重曜微惊，但那一点诧异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宛如一滴水落尽海里。

云照看着他，清癯的脸颊上露出夸张的笑容，有种触目惊心的骇人：“……说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也不落个禁制？”

重曜不想与他多说，也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抬脚往旁边的小径去。

“神、尊、大、人！”

云照扬声叫住他，唇畔笑意愈浓，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潮，“你不解释一下吗？”

重曜背对着他，背影雄浑如山岳，眼光深邃却平静：“解释什么？”

听到回应，云照温和了几分，眼神定定落在重曜身上：“……方才你同静璇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重曜的声音毫无波澜：“所以呢？”

云照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期待问：“……你就是谢霄，对不对？”

“不是。”重曜的声音平静却振聋发聩。

云照激动的说：“我都听到了！静璇唤你哥哥，你称他父君为义父！这世上除了谢霄，还会有谁？”

重曜淡淡道：“你听错了。”

“我不可能听错！”

“你既会认错，如何不会听错？”

云照忍无可忍，吼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你若再否认，我现在就将静璇带过来跟你当面对质！我道要看看，你还如何否认！”

两秒后，重曜转过身看着他，云照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满腔的怒气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盼：“……你承认了？是不是？”

重曜平静的说：“你若是动她，本尊与谢霄之间的约定便作废。”

云照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抬脚向他走来：“你要杀了我？好啊，那你就动手杀了我，剥皮拆骨、碾魂碎魄都随你的意，也好彻底绝了我的念想！”

云照停在他面前，四目相对，一个幽深沉静如海，一个针锋相对似刺。

重曜半天没动，云照眼底却渐渐升腾起一丝希望，爱恨交织间，六万年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喉头：“……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早就与静璇相认，却不肯见我。她不过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为她打算，珍之重之，顾惜至此，那与你行过大礼、拜过高堂的我呢？谢霄，那我呢？！！”

声音陡然拔高，明明是质问，却更像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决堤而出。

重曜看着他，薄唇轻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照脸色微变，难以置信。

重曜微微垂眸，平静的直视他：“若是你想用这一套接近本尊，恐你用错了地方。本尊见过无数手段，你这一套戏码最是拙劣。”

云照的面色难看至极，胸膛剧烈起伏：“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我就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懦夫、胆小鬼！你不敢与我相认，是怕我会坏了你的清誉，怕六界众人知道你并非他们眼中无情无欲的神仙，怕人知道你曾经与我有过一段见不得人的纠葛！你若真怕此事暴露于人前，就该跟我坦诚一切，而不是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你了解我，我不是萧珏逆来顺受的性子！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你若惹急了我，大不了玉石俱焚！”

重曜神色如旧，不以为然：“你说的话，本尊一个字都听不懂。至于你愿意如何想、如何做，那是你的事情，与本尊无关。”

“你当真不怕我将此事公之于众？”

“请便。本尊的清誉若是你这三两句谣言便能诋毁污蔑，本尊后宫之中只恐已经人满为患。既然如此，也不多你一个。”

“重曜！”云照气急败坏，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重曜压根油盐不进，可他也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只要重曜抵死不认，他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世人只知道云照与谢霄曾于东海共事，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纠葛。

曾经的他，为了避嫌，不肯承认谢霄与他的关系，以至于他和谢霄十数年情份，到头来竟然无迹可寻。更不必说，他和重曜针锋相对六万年，如今就算说出真相，又有谁会信？又有谁会去深究？恐怕不等他发话，整个神界就已经将他这个诋毁尊神的邪魔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