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醒来时,已身在神爻山。
这一觉他睡得很短,似乎有什么在催逼着他赶快醒来。
这两日,云淮一直守在榻前,眼下泛着青,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圈。
重曜看着他,虚弱道:“你先回去。”
云淮从袖中取出丹盒,里面躺着几枚丹药:“这些药对身体好,你都吃了吧。”
重曜说:“我用不上这些药,你拿回去,我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会好吗?”
“……会。等我好些,再和你商量阿璇的事情。”
云淮将药盒紧紧攥在掌心,看着他说:“我不明白……”
重曜阖了阖眼,苍白的唇微微翕动:“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了解。先回去吧。”
云淮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过重曜消瘦的面庞,眼底满是困惑和心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你只是一个义兄,她的婚事自有北海水君做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些事揽到自己身上?她若是没本事反抗,那嫁给沅林就是她的命!她就应该认命!”
重曜睁开眼睛,正色道:“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云淮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我偏要说。你已经病成这样,还要为她的婚事操心,六万年前的故友,你还操得哪门子的心?若是你再早生几万年,岂非连天地初开那摊子事你也要管?”
重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疲惫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生得什么气?”
云淮说:“我气你不肯爱惜自己,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都这样了,还要管别人的事……”
重曜淡淡道:“她不是别人。”
云淮反驳说:“故友之妹怎么了?又不是故友。难道故友的七大姑八大姨你都要管?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况且,还有北海水君会为她打算,哪里需要你费这些心思?”
重曜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她的事,总归我是要管的。”
见他油盐不进,云淮只觉胸口闷痛:“灵慧公主的事情暂且不提,那萧珏呢?既然他又添新欢,为何你还不肯放手?不肯放过你自己?”
重曜看着他,却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情绪。
云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道:“如果你喜欢萧珏,那你就去争取。若是到头来还是无法得到他的真心,你就洒脱放手,接受其他人走进你的生命。可你既不肯去争取,又不肯放手,还不让其他人走进你心里。谢大哥,没有你这样的,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重曜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怀亭,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感情的事有多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他的都是你的借口。你就是单纯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
云淮又气又委屈,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吼道:“我堂堂仙界三殿下,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都不肯正眼看我。萧珏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你却对他死心塌地、深情不改,就跟当初萧莲舟一样,你宁愿困死自己,也不肯给我机会!在你心里,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这些伤害你的人!”
“怀亭……”重曜的声音轻得像要散了,他用尽力气想说什么,却只是又揉了揉眉心,指尖止不住地微颤,“……能别说了吗?”
云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喜欢我,那我就不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了。”
云淮腾地站起,转身出了房门。
“……”
重曜看着门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阖了阖眼,很快再次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