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重曜缓缓开口:“我可以做这个说客,但成与不成……”
含冬猛地抬头,眼中含泪,连连道:“只要谢公子愿意帮忙,我想殿下与娘娘摒弃前嫌指日可待。”
“带路吧。”
重曜随含冬来到翠微所居梓霞宫。
殿中寂静,翠微端坐于主位,案首一只兽首香炉正升腾起袅袅青烟。
翠微不似从前装饰华丽,衣袍素雅,一头青丝也只簪了支玉钗。
重曜走进殿中,翠微注视着他,平静道:“坐吧。”
重曜落座,含冬送上茶水,自行退下,整个梓霞宫只有他和翠微两人。
兽首香炉怒目阔口,青烟自兽口缓缓吐出,盘旋而上。
翠微打量他片刻,缓缓开口:“多年不见,谢公子沧桑不少,此番着实见老。”
重曜淡淡道:“岁月如刀,谢某见老也是常理。”
翠微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谢公子已生不惑之相,云淮却年华正盛。谢公子觉得,你与云淮之间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
“我素来认为,世事不可强求。尽人事,听天命。”
翠微闻言,微微一笑:“我实在佩服谢公子的从容。可作为过来人,我见过太多自以为用情至深的先例,可大多都禁不起什么风浪。谢公子容颜老去,你认为自己凭什么抓住云淮的心?”
重曜说:“我与云淮自始至终都是君子之交……”
翠微冷笑:“君子之交?这话你自己信吗?”
重曜不想再做无谓解释:“不知天妃有何话要我转告云淮?谢某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耽搁太久。”
翠微放下茶盏:“谢公子从前为人还算低调,不想如今竟也耐不住寂寞,向往这高阁之处。此处金碧辉煌、引人入胜,确实容易乱人心神,可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重曜站起:“天妃若是没有话需要我带给云淮,谢某就不打扰了。”
“站住,”翠微叫住他,再不作掩饰,“昔日,你以为攀附云淮,便能一步登天,可曾想到会有今日?我们母子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重曜平静道:“想来,天妃并无意与云淮修好,既然如此,谢某就不打扰了。”
重曜正欲转身往外去,忽觉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重曜扶住桌案,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重曜看向翠微,翠微正冷眼看着他,手边香炉内,轻烟盘旋如蛇。
“你……”
翠微打断他,字字如刀:“我与云淮血脉相连,纵有隔阂,也轮不到你这外人插手。你害得我儿声名尽毁,前程尽毁,我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饮血啖肉!”
纵使重曜强打精神,却也敌不过那股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无力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翠微的身影在眼前摇晃出重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翠微端坐不动,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伸手摸了摸边上的香炉:“此香名叫‘锁魂引’,只需半盏茶的功夫,便会让人筋骨酸软,灵脉凝滞,莫说施展法术,便是抬手也难如登天。此香连妖兽也能放倒,何况是你?”
重曜强撑着说:“……你如此做,只会逼得云淮与你离心离德。”
翠微忽的站起,指着他呵斥,指尖因愤怒而颤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云淮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都是最听话、最孝顺的孩子,自从认识了你,他就变了!变了!所以你该死!该死!”
重曜试图离开,但脚下忽然脱力,倏忽半跪下去。他低垂着头,□□。
没有人知道,这些最寻常的东西,事实上足以伤他。他无法辨识气味,所以压根察觉不到隐藏在其中的毒药。
重曜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远,倦意困意席卷而来。
毫无预兆,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翠微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人,恨意从眼底弥漫起来:“含冬……”
侍女从外面进来。
“把他扔到湖里喂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