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道先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其实，人总是这样。拥有的越多，便越挑剔。当意识到什么都不曾拥有时，似乎什么都能将就了，甚至，这一点将就也变成了真切的渴望。

至于他是否会坚定的选择自己，是否违背他的意愿擅作主张将孩子带到这世上，是否为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付出过真心，他已无心深究。

他早就明白，他看似坐拥天地，实际上真正拥有的却很少，看似主宰一切，实际上浑身枷锁、寸步难行。

他已身在囚笼，不愿再将任何人困于方寸。

这条路，他踽踽独行数十万年，也曾幻想过有一日，会有人与他并肩同行。但若没有，也并不影响他继续走下去。

重曜把萧珏放到床上，自己反道起身。

萧珏并不知道，重曜做出的每一个与他有关的决定，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对重曜来说，都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一次次打破他的信任，辜负他的期待，他便需要付出更多难以想象的东西。

可尽管如此，也只有跟萧珏在一起时，他才不会感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他见证了这天地的开创和塑造，见证了六界的演化和运转，可六界各有主君，他并不归属任何一界，也绝不可能归属任何一界。他只能游离在六界之外，仿佛拥有一切，掌控所有，实则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他凝望着萧珏，心中早有决断。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今夜，他等到了。

他也算得到过一丝慰藉，如今，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愿意成全他们一家人。

重曜缓缓伸手，食指轻点萧珏眉心，一点金光自他指尖溢开，霎时，萧珏的记忆如潮涌出，像摊开的画卷陈列半空。

没有迟疑，重曜手指轻抬，那些与他相关的记忆便开始溶解消散。

外面忽然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瓦背上，响成一片。

孩子似乎被雨声惊醒，发出啼哭。

睡车上的风车无风自动、呼呼转着，两个小家伙被风车吸引，目不转睛的望着，慢慢停止哭泣。

雨下了一夜，孩子在雨声中慢慢熟睡，风车停止转动，空余一室静谧。

*

萧莲舟从紫雍处接到前往上清天的消息时，心下大为震惊。

他前往兰台银阙查阅了许多关于上清天的资料，记载最多的便是此地有一处自洪荒时便留下、关乎六界安危的封印。想起之前一直与众神合练封印之法，细想便也猜到所谓何事。

萧莲舟曾试探着问过紫雍，此行风险如何？紫雍只摇头不答。

尽管他一直都在寻觅机会，却不是这种送死的机会。

一众上神对他的态度已是显而易见，他当然不认为他们在生死存亡之际愿意对他施以援手。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尊神，他亦不敢寄予厚望。听闻他连上神性命尚不顾惜，何况自己一介微尘？

萧莲舟将此事说与单云阁，想听听他的建议，单云阁却嘲讽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此番功成，你也算名扬天下。”

话虽刺耳，却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