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爻山出来，天边骤然卷过一阵疾风，风声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重曜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重曜对来人的出现毫不意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反倒是云照在对视片刻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流连。

风过林间，万叶喧哗，响成一片。

他的声音被风带到跟前：“……闭关结束了？”

重曜说：“有事？”

云照看着他，一时千言万语翻涌在胸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六万年的过往浮现眼前，循环回放，一桩桩、一件件，甚至他的每句话，全都是破绽。可他竟然毫无察觉，眼睁睁错过这么多年，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无法逾越的鸿沟。

六万年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金尊玉贵、天之骄子的仙界大殿下。

合族被诛、堕入幽冥，从天上云跌入地上泥，只剩下仇恨支撑他游走在这世间。

但他仍有自己的骄傲，他要听他亲口告诉自己：“你到底是不是他？”

“不是。”重曜转身就走，云照一瞬掠至他身前，再次挡住去路。

“我只要一个答案。如果你不肯给，我便让感兴趣的人去查证此事。神尊大人，你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扰得神界鸡犬不宁？或者，你希望这些事情曝于人前？”

重曜看着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你觉得本尊会在意这些无中生有之事？”

闻言，云照不禁苦笑，轻轻拊掌，掌声孤零零地散在风里：“好一个无中生有。事到如今，你竟还能矢口否认，你不是已经跟静璇承认了吗？跟我承认一下又能如何？”

重曜抬脚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重曜！”云照叫住他，一字一顿道，“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想要的答案，六万年前就已经告诉你了。”

“你撒谎！”云照质问他，“你骗我他死了，可你明明好端端的活着。六万年，整整六万年，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发疯似的满世界找他！看我狼狈不堪、丑态百出！你满意了是吗？！”

重曜说：“我不是他，也没空看你这些把戏。”

云照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只剩无力与不甘：“这就是你的报复？否认一切？包括我的存在？”

“没人能否认你的存在，但你愿意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

重曜抬脚就走，云照看着他的背影，压抑了六万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和嫉妒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他抬手，蓄尽全力一挥，一道墨影如狂鞭撕裂空气，直袭重曜后背。

尚未近身，一条竹节银鞭如游龙钻出，将墨影所携威势尽数抽散，炸开的气浪震得林叶簌簌坠落。

云照骤然抬眼，一个人影自林间迅疾闪现，白发如云，素衣蹁跹，容光焕发。他立在林间，青山为衬，风姿卓绝，纤尘不染。

云照看清来人，怒火骤然窜起，两人几乎默契的同时出手。

一青一白两道影子在林间翻飞缠斗，霎时风卷云起，飞沙走石，渐渐绞成两道飓风，在密林中猛烈碰撞。忽地，飓风中涌出无数团黑雾，如蛇群袭向萧珏。

重曜默然看着，少顷，一股狂暴的能量陡然爆出，将黑雾尽数绞杀。云照被击中，当即唇角溢血。

风势散开，萧珏安然走出。

云照看着他，又看向重曜，唇畔浮起一缕苦涩的笑：“这就是你不肯承认的理由？”

重曜未答。

云照眼中浮起不甘和愤怒：“你为了他，甚至要否认谢霄的存在，否认我的存在！”

重曜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事实与任何人无关。

云照苦笑出声，笑声涩然：“事实？事到如今，你还企图诓我骗我？”

重曜看着他，对他的咄咄逼人渐渐失去耐心，眼底有什么慢慢沉下去，话语虽轻，却不怒自威：“演了六万年的深情，还没演够？”

云照怔望着他。

“莫不是演的连自己都信了？”

云照僵立在原地。

“需要本尊替你回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