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爬起来,再次举刀劈下。何青竹拼尽全力一滚,柴刀砍在他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痉挛的身体又一阵猛颤。他伸手抓住老汉的脚踝,想要发力,五指却蜷缩着,根本使不上劲。
两人扭打起来,撞翻旁边的木桌,油灯摔落在地,灯油泼洒,火光顺着油迹呼地蹿起来,将屋子映得通红。
火光映照的刹那,何青竹的视线扫过床底,底下躺着四五只死老鼠,肚皮朝天,四肢僵硬,嘴角渗着黑血。
他猛的意识到什么,愤怒像烈火一样烧穿他的胸膛。
来不及深究,痉挛一下比一下剧烈,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抽动都像有人拿刀在五脏六腑里搅动。
何青竹胸口涌上一股狠劲,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老汉的柴刀再次砍来,何青竹没有躲。他迎着刀刃猛地扑上去,任由刀锋劈入自己的左臂,同时右手死死掐住老汉的脖子。全身痉挛抽得他几乎使不出三成的力气,但他用上身体所有的重量,整个人压在老汉身上。
老汉拼命挣扎,柴刀疯狂地砍在他身上,何青竹被砍得血肉模糊,碎肉和鲜血溅了一地,但他纹丝不动。
那张脸从涨红变成青紫,舌头伸了出来,瞳孔涣散开,四肢僵住,一动不动。
何青竹松开手,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艰难回头,那小孩正惊恐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野兽般的畏怯和怨毒。
何青竹撑着地面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知道自己连站起来都困难,但他还是抓过地上的柴刀,慢慢爬起,朝着那小孩走去。
小孩转身要跑,何青竹一刀捅进他后心。
小孩软软地倒下去,连叫都没叫出一声。
做完这一切,何青竹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抽搐,口鼻间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黑血顺着他的口鼻不住地流。
火在他身后一点点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血肉模糊的脸。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回床边,撑着一口气,将陈元罡从床上拖到地上,一点一点拖到院中,身后是长长的血迹。
驴车还拴在桩上,老汉套好的驴子安静地站着。
何青竹浑身血流不止,爬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他缓了缓,一手拽着陈元罡,一手勾着桩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起来,将陈元罡推上车斗,扯下缰绳,在驴屁股上狠狠抽了一掌。
驴子嘶鸣一声,拉着车没入夜色。
何青竹摔坐在地,身后的屋子已经烧了起来,火光舔上房梁,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辆驴车消失的方向,头颅重重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