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齐扑扑跪了一地,个个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又急促。
陈元罡看也没看地上这些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院中那张雕花大床,然后快步走去,每一步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丢下铜锤,捞开床幔。
锦被间,赵玉蜷缩着,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已然神志不清。
“阿玉……”陈元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这是他的阿玉,是他陈元罡的妻啊!
他俯身将人捞进怀里,双臂收紧,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里,把他所有的惶恐不安全部驱散。
赵玉察觉有人动他,残存的意识让他在迷乱中骤然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咬住陈元罡的脖颈。
利齿扣进皮肉,鲜血顺着齿缝涌出来,沿着陈元罡的脖颈往下淌。
陈元罡纹丝不动。
只是更加用力地收拢双臂,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像是要替他挡住这世上所有的恶意。
片刻后,怀里的人慢慢松开了牙关。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意外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陈元罡?”声音喑哑破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陈元罡将他摁进怀里,低头埋进他颈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赵玉浑身一僵。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怎么才来啊?”
他抱着陈元罡失声痛哭,像小兽哀嚎,泪水顷刻间漫湿了整张脸。所有的无助、恐惧、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堵在胸腔里,排山倒海般向陈元罡涌来。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只有在陈元罡面前,他才能放下一切防备,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宣泄。
陈元罡心如刀绞,颤抖着手替他擦眼泪,一遍又一遍,可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
“没事了,阿玉……不怕,不怕了……”陈元罡哽咽着,一遍遍安抚他,“我在这……”
后一步赶到的周青、何青竹等人停在门口,静静望着这一幕,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无比沉重。
周青低声说:“去抓戚宝珠,别让人跑了。”
何青竹满眼愤恨,攥紧拳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赵玉哭了一会儿,渐渐在陈元罡怀里安静下来,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陈元罡抱着他呆坐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坐了很久,待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轻轻替他整理衣衫。看到赵玉手腕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陈元罡的视线骤然模糊。
他撕下身上的碎布,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扎好,又脱下自己的鞋袜给赵玉穿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然后,这才将人从床幔中抱出来。
地上跪着的那群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个磕头磕得更加用力,额头鲜血直流仍不肯停止,嘴里呜呜地喊着求饶的话。
周青走上来,问他:“这些人如何处置?”
陈元罡面无表情:“该杀的已经杀了。戚宝珠呢?”
“已经让何青竹带人去找了。”
“别让他跑了。”
陈元罡抱着赵玉赤脚离开。他身后,那些跪着的人立刻爬过来向周青狠命磕头,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旁边的人走过来:“统领,这些人……”
“杀了。”
“可将军说……”
“杀。”
*
戚宝珠一直立在窗前,半步未曾移动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过了今日,一切都会不同。纵使陈元罡在战场上如何所向披靡,终究连他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护不住,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他还要无能?
他陈元罡,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至于赵珏,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那陈元罡强迫于他,还让他以女子的身份嫁于他为妻,他对陈元罡的恨一定是大过对自己的恨。所以他会带赵珏回玄都,为他改名换姓,就算忤逆母亲的意思,他也要娶他。
风呼呼的吹,吹得窗户发出拍打的声音。
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