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出了睦州地界,一路上,陈元罡几乎没说过话,何青竹也不敢跟他打趣,气氛一直很压抑。
慢慢的,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周青下令加速行进,争取在雨下大之前,赶到前面猫儿村扎营休整。
傍晚,大军抵达猫儿村,雨势未减,周青组织人手迅速安营。
何青竹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将军,将军……我们的人发现……”
陈元罡立马警惕起来:“发现什么?有敌情?”
“不是,是赵大夫在后面……”
陈元罡站起:“什么?”
何青竹皱眉说:“跟了咱们一路,刚布的暗哨才发现……”
“你是真行!你怎么不等敌人端了老巢再发现?”
何青竹:“……”
陈元罡一把推开他,翻身上马冲进雨里。好一会儿功夫,陈元罡才骑马回来,怀里紧紧裹着一个人。
“赶紧叫蔡明远!”陈元罡跳下马,冲着营帐外的何青竹大吼。
何青竹一愣,看见他怀里的赵玉双目紧阖、面色发青,立马拔腿就去叫蔡明远。
陈元罡将人抱进营帐,不由分说先将他身上湿透的衣物全部剥下来,用干燥的布巾擦干,塞进厚厚的被褥里,又让人把营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可赵玉仍旧冷得筛糠一样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蜷成一团。
陈元罡急得团团转。
少顷,何青竹拽着蔡明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明远,快看看他,淋了一天雨,人已经没意识了……”
蔡明远放下药箱,立即诊治。
何青竹提着一颗心在旁边看着,这人怎么跟在大军后面没动静?这要出了事,他们将军不把他吃了?!
“怎么样?”陈元罡焦急的问。
蔡明远诊毕,面色凝重,立即对陈元罡说:“赵大夫寒邪入体,脉沉微弱,四肢厥冷,神识昏愦,快先用参汤吊着。”
陈元罡猛地转头看向杵在旁边发呆的何青竹:“你还杵着干什么?!参汤!!”
何青竹被这一声吼得魂魄归位,连滚带爬冲出营帐。
蔡明远额间冒着细汗,一边开方子一边说:“赵大夫身体素来健壮,只要今夜温通心阳、豁痰醒神,便无大碍。”
陈元罡心头一紧:“那若是……”
蔡明远叹气道:“若是……重则油尽灯枯,轻则……就算日后醒来,只怕也会落下怔忡痿痹之疾,半边肢体恐成废用,终身难愈。”
“你说什么?”陈元罡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还有……”蔡明远目色更凝,环视四周后,“请将军先屏退旁人。”
陈元罡立马让其他人出去。
蔡明远问:“……敢问将军,赵大夫是否身怀有孕?”
值此危机关头,陈元罡也不敢瞒他:“是。”
蔡明远瞳孔微震,面色骤变。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极其慎重:“……将军要有心理准备。胎元或将窒息于腹中,即便母体侥幸得救,胎儿也绝无生理。更凶者,死胎不下,溶蚀母体……不过三日,母子俱亡!”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当着面劈下来。陈元罡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是踩空了悬崖,整个人站立不住:“……什么?你!蔡明远!……”
话没说完,赵玉突然蜷缩身体,双手护住腹部,面部因极度痛苦而扭曲,肉眼可见小腹剧烈隆起,撑得衣衫紧绷,情状骇然。
“阿玉!阿玉!”陈元罡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阿玉不怕!蔡明远!你还愣着干什么?想办法啊!”
蔡明远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涔涔,却也是无计可施。
“参汤来了!”何青竹冲进来。
“快!”蔡明远说:“快喂给他!”
陈元罡将赵玉抱在怀里,接过参汤喂给赵玉。赵玉嘴唇青紫,牙关紧咬,陈元罡试了几次,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
蔡明远焦急的说:“一定得喂进去!”
陈元罡伸手用力捏开他的嘴巴,往自己嘴里含了一大口参汤,低头渡给他。如此反复多次,总算将一碗参汤喂进去。
赵玉慢慢地平息下来,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陈元罡说:“快看看他。”
蔡明远上前重新搭脉,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如今只是暂时平息,今晚赵大夫只怕还有得熬……将军,赵大夫跟前怕是不能离人……”
陈元罡说:“我守着他。”
蔡明远点头,拎起药箱:“我这就去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