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找了他整整三天,陈元罡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第四天,陈七突然跑来告诉他,陈元罡要领兵前往烁州攻打高崇明部,大军马上出发。
赵玉立刻骑马赶过去,终于在城门口截住他。
赵玉将马勒停,拦住队伍。
陈元罡骑在马上跟周青和何青竹说笑,神态自若,看起来跟之前别无二致。
陈元罡看到他,慢慢敛了笑容。
赵玉望着他,明明只有三日,竟似分别数月,无数的思念如潮水涌起。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柔的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在旁边起哄,陈元罡默了几息,骑马到旁边,赵玉邀马跟着他,大军继续出发,两人走到一旁。
赵玉从马上下来,陈元罡也只好下马。
赵玉望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叠纸笺递给他,笑笑说:“……你看,我通过了月课。蔡大夫说,我……我马上就能试诊了……”
陈元罡接过他的试卷看了看,右上角有一个醒目的红点,代表合格。
因为他不识字,所以这是他与蔡明远之间的暗号。
陈元罡将试卷折好还给他:“恭喜,赵大夫。”
赵玉捏着试卷,手上微微发抖:“……我以后一定跟着蔡大夫好好学医术,不会再荒废课业……还有,我已经让青赋他们离开了,不……不会再跟他们出去,也不会离开,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把院子锁起来,让人看着我……若是这样还不行,你就用链子把我锁起来……”
陈元罡说:“我知道了。”
赵玉连忙说:“还有这个,”他扯开领口,露出里面那件狐裘小袄,“你送我的狐裘小袄,特别暖和,我每天都穿着……”
陈元罡目中多了几分柔和:“早点回去,别冻着。”
听他这么说,赵玉终于看到一丝希望,满怀期待的说:“……能不能别走?或者晚两天再走?你上次回来,我们还没坐下好好吃顿饭,也没好好说说话。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雪耳汤,好不好?”
陈元罡说:“大军出发的时间是早就定了的,烁州那边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身为主将,岂有迟到的道理?”
赵玉一颗心难受的厉害,此刻他心中自责不已,明知陈元罡周旋于各处的战事,此番他回来近一月,竟然都没陪他好好吃顿饭、陪他好好说会儿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烁州。”
陈元罡说:“你有身子,多有不便。”
赵玉望着他,目中含泪:“陈元罡,你是认真的?”
陈元罡移开视线:“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想以后……”
“我们还有以后吗?”赵玉眼角的泪一颗一颗往下滚。
陈元罡说:“我一直都在计划我们的以后,但你似乎不愿意在我的计划之内。”
赵玉眼角的泪落的更凶。
“阿玉……”陈元罡轻声唤他,“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何我对此事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但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或许跟我自小的经历有关。”
“打我记事开始,我就在街上讨饭。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眼睛一睁就只为了一口饭,动不动就跟人打的你死我活,我见过太多人与人之间像禽兽牲畜一样的争斗,所以我没有安全感。但我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太长,我害怕孤独、喜欢热闹,总想找一个人陪伴,所以这让我只会青睐对我毫无威胁的人。”
赵玉目不转睛注视着他,难过的问:“我让你感受到威胁了吗?”
陈元罡如实说:“嗯。你让我感受到你会离开我。我一直坚信你是不会离开的,你是在乎我的,可这次的事情让我动摇了。”
赵玉眼中蓄满泪水,眼泪漫过眼眶,直直流下:“不是这样的……”
陈元罡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捧住他的脸:“阿玉,我需要时间,我想你也需要时间做完自己的事情。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彼此调整好,到时我们再见面,也许会好一点。”
赵玉摇头,他意识到陈元罡是在逃避。他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可能真的让他生气,但他没想过,会让他反应如此之大。
“阿玉,”陈元罡看着他,“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希望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能尊重我的选择。”
赵玉难过到胸口发疼,几乎站不稳:“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离开,我不在乎你呢?”
陈元罡苦笑:“我不知道。可能……我内心深处还是想要被坚定的选择吧。”
赵玉浑身一震,眼前陡然浮现重曜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就当全我自己一个心愿吧。我从未被坚定选择过,我想看看,这回的结局会是什么?】
陈元罡继续说:“你放弃了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抓紧你了……你说的那些方式在我看来,毫无意义。我留住你的躯壳又有什么意思呢?况且,我爱你,便不会违背你的心愿伤害你。阿玉,我依然爱你,只是暂时无法接受,之前的那些都是你给我的假象。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赵玉泪流不止,心口堵的无法言语。
陈元罡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哭了,阿玉。你也需要认清自己的心,不是吗?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回到你的世界,这很正常,我们又何必难为彼此呢?”
“陈元罡……”赵玉身子发抖,口不成言。
陈元罡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外面太冷了,回去吧。”
“……”
陈元罡轻轻松开他,转身翻到马上,夹紧马腹,追上前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