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罡去了军营,赵玉在府中待了半日,便有些坐不住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身子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书看不进去,稍微走两圈又觉得腿软。他想,莫非是自己水土不服?可除了浑身无力道也没别的不适。
赵玉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前几日跟陈元罡上街时吃过的那种蜜渍梅子。
琥珀色的梅肉饱满透亮,裹着一层薄薄的蜜糖,入口先是甜,甜过后便是酸,酸得恰到好处,勾得人满口生津。
赵玉想着想着,嘴里便开始泛酸水,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想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是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去给自己买零嘴。何况前几日跟陈元罡上街时已经吃了不少,怎忽然又嘴馋起来?
坐了片刻,赵玉终于还是起身出门。
那家蜜渍梅子的铺子在城东,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熬着糖浆,甜腻的香气飘出老远。等前面几位妇人付账离去,赵玉才走过来,在铺子前站定,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才压低声音对摊主说:“来半……一斤蜜渍梅子。”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麻利地称好,用油纸包了递过来。赵玉付了钱,接过纸包,那股酸甜的气息透过油纸钻进鼻腔,格外香甜诱人。
他没有立刻回府,在街边站了站,看见不远处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张老旧的石桌,僻静得很,便走过去坐下,打开油纸包,拈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
蜜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接着是梅子特有的酸,味道化开,整个人顿时舒展开了,心底都是满足。他一颗接一颗地吃着,打算吃完再回府。
“赵大夫?”
赵玉的手僵在半空,抬眼就看见周青跟蔡明远站在不远,两人似乎是从军营方向过来,蔡明远手里提着个药箱,正一脸意外地看着他,周青则是一种莫名的审视。
赵玉嘴里还含着半颗梅子,面前油纸包里,一斤梅子已经吃了大半,手指上沾了一层黏黏的蜜糖。
他有些窘,连忙把嘴里的梅子咽下去,将手藏到身后,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好巧。”
蔡明远走过来,看了看道:“赵大夫,少量吃些梅子可以帮助消化、增进食欲,若是吃的过多,反而可能引起胃痛,每日吃三五颗最佳。”
赵玉点头:“……好,我记下了。”
蔡明远关切的问:“最近这两日胃口如何?可还有其他不适?”
赵玉如实说:“胃口挺好的,只是晨起后总犯恶心,身子也乏得很,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蔡明远看看他,若有所思:“……身子不适,难免体虚神乏……”似乎拿不准该说什么,默了默,又才道:“……调养些日子应该就无碍了。”
蔡明远又叮嘱了几句,同他告辞,与周青一道离开。走出一段,周青忽然开口:“他自己便是大夫,如何让你为他看诊?”
蔡明远说:“是将军吩咐我为赵大夫调理身体。而且,医不自医,这也正常。”
“他看着道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蔡明远说:“……不是什么大病,吃几服药应该就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
蔡明远说:“虽不是大病,但那蜜渍梅子容易刺激胃部,加重病势……想不到赵大夫还喜好这个……”
周青默然,面色凝重了几分。
赵玉见他二人走远,又才继续吃梅子,直到将纸包里的梅子全部吃完,这才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
自那天后,赵玉常常趁陈元罡不在府中时,去光顾那家铺子。
起初他还怀着几分赧然,可次数多了,便也光明正大起来。反正陈元罡白日里大多在军营,他也无需担心被他撞见。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城中不少别的零嘴。
城西有一家卖桂花糕的,糕体松软,甜而不腻,上面的桂花蜜不知是怎么熬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城北有家铺子专做糖霜果子,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还有城南的蜜汁藕、东街的枣泥酥、巷子口的玫瑰凉糕……
样样都合口味。
就这样过了半月。陈元罡依旧早出晚归,但每日都会陪他一起用饭。赵玉隔三差五会去一趟伤兵营,给蔡明远帮帮手,其他时候都在将军府中。
这天清晨,赵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喘不上气。他闭着眼睛摸了摸,是中衣的系带,勒得他不舒服。
赵玉伸手去拽,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
可翻过身来,肩背处又是一阵紧绷,像是布料被撑到极限,随时都会崩开。
他彻底清醒,立马坐起身,低头审视,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中衣的腰部绷得很紧,布料被撑出一道道细微的褶皱。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微微隆起的小腹,柔软、温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润。
赵玉愣了一下,又摸了摸。他掀开被子站起,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头发披散,睡眼惺忪,面色倒是红润。可中衣穿在身上,肩部绷得很紧,腰身更是勒出几道明显的痕迹,看起来很是狼狈。
赵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捏了捏,竟能捏起一层肉。
他有些发愣,转身去翻柜子,找出常穿的那件外袍,往身上一披。
肩部紧了。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腋下的布料绷得死死的,连抬手都有些费劲。腰身就更不用说了,勉强能系上衣带,但勒得他难受。
赵玉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认认真真审视镜中的自己,脸似乎更圆润了,腰腹明显粗了一圈。
他愣愣站在镜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长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