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男人脸色顿沉,看向陈元罡的眼神颇为不善,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视人如草芥的轻蔑:“你是在同我说话?”
陈元罡看着他:“不然呢?”
来历不明,又在刚经过战乱的地方拿出金锭购买禁兵,就算他们二人并未与他因为兵器之事发生冲突,他也一定会查探他们的来历。
白衣男子说:“这位公子,我们萍水相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如果阁下实在不愿割爱,我们也不强求,方才之事权当误会一场。我代我这位朋友向你赔礼。”
说完,便向陈元罡行礼道歉。陈元罡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你们两个必须跟我走一趟。”
墨衣男人试图上前,白衣男子侧身拦住他,对陈元罡说:“这位公子,现下已近三更,官衙早已休整,何必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他们?再说,阁下如此抵触流民,莫非要将这夜市上所有人都抓起来盘问一遍?”
此言一出,周围许多摊贩果然面露惊恐之色,看向陈元罡和赵玉的眼神也变得警惕防备。
见此言有效,白衣男子又道:“如今战乱四起,我们兄弟二人历经家毁人亡,一路流落至晋阳,左右打听到此处,不过是想买两把兵器防身而已,阁下何必为难?难不成这晋阳城便如此容不得我们这些流民?”
陈元罡听他如此说,却不以为意:“你道是生了副好口舌,白的都能让你说成黑的。不过,你越是狡辩,便越证明你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白衣男子的面色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面前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墨衣男人上前,目中隐有凶色。此时,赵玉也忽然走到陈元罡身侧,下一秒,墨衣男人手背上鲜血流下。
墨衣男人诧异的看向赵玉,赵玉直视他的眼睛,目色冷沉,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白衣男子看出端倪,视线在赵玉脸上不可置信的打量了一圈。
陈元罡显然也对这两人没了耐心:“你们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这时,一行整肃的官兵匆匆从街口列队跑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领头的官兵扶着刀走过来,厉声呵斥:“聚在这里做什么?反了天了?让你们在这里有口饭吃,你们却生事,让老子大晚上不得安宁!”
摊贩们慌忙往角落退避,谁也不敢做作声。
兵头扫了一眼陈元罡几人,脸黑的能揪出水来:“你们几个杵在这里做什么?想生事?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陈元罡说:“我怀疑这两人是细作,请大人查查他们的来历。”
兵头走过来,先打量了陈元罡,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两个,哪来的?”
白衣男子说:“……我们是从潍平过来,刚到此地。”潍平也在合州境内,但距晋阳却远。
兵头审视他二人:“路引呢?”
“路上遭了匪贼,行李都被抢了,路引也在包袱里。”
兵头说:“通行证拿来我看。”
见两人未动,这兵头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怎么?入城时,签给你们这些没有路引文书的流民的通行证也被匪贼抢了?信口开河。抓起来。”
官兵围住他二人,墨衣男人准备动手,白衣男子看他一眼,他便没再动作,开口质问:“你怎不查他二人的来历?”
兵头说:“我查谁,不查谁,轮得到你说话?”
“你!”
“你什么你?你再多嘴信不信老子先请你吃顿拳头?”
墨衣男人肉眼可见的愤怒:“你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信不信……”
白衣男子拽了他一下:“这位官爷说的有理,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兵头对陈元罡说:“你们两个,也跟我走一趟。”
几人被带到衙署,直接扔进大牢。兵头警告说:“明儿我们老爷醒了,自然会审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生事,我饶不了他!”
墨衣男人一拳砸向墙壁,兵头回过头,隔着门对他说:“来,朝我脸上砸。”
白衣男子见这兵头在摸腰上的鞭子,忙说:“他性子一向如此,官爷大度,莫要跟他计较。”
兵头说:“人家跟你们一起关进来都没说什么,你还有脾气?等明儿到了堂上,自然有人收拾你。”
兵头大步离开。白衣男子看向隔壁牢房的陈元罡和赵玉,两人靠墙,赵玉盘腿而坐,坐的十分端正。陈元罡坐在旁边,支起一条腿,正看着他:“明儿到了堂上,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白衣男子说:“阁下这又是何苦?到头来不还是为难自己?我们进了牢房,你们不同样也被关进来?”
陈元罡无赖的说:“你还真别说,在这地方睡着,我就觉得舒坦。”
白衣男子无话可说,去了角落打坐。墨衣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去了旁边坐下冥神。
牢房里安静的骇人,只牢房尽头燃着一盏即将油尽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忽然觉得肩头一重,陈元罡迷迷糊糊直起身子,含糊的跟他说:“抱歉……”
过了一会儿,他又靠过来,不过这回,赵玉的肩头似乎给他提供了一个合适的支撑,陈元罡没再惊醒。
赵玉一动不动,像陈元罡这样武功高强,又警惕性极高的人,一点点动静都会惊动他。
赵玉听着他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心中却尤为平静。看似是他给陈元罡提供了倚靠,实则是陈元罡成为了他心中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