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定听不懂这些禅意深奥的话,周青也没再多说,转而问陈元罡:“这孩子怎么办?”
陈元罡说:“带着吧。路上给他找个好人家养着。”
一路往晋阳方向去,途中流民遍地,饿殍遍野,不忍直视。直到进入遂州地界,情况才稍微好些。
陈元罡抵达晋阳后,先换了身干净衣服,带着周青等人前往州衙拜见宋玉。
不巧的是,宋玉正在见客,副将请他们在花厅稍坐片刻。
在花厅坐了半个时辰,陈元罡实在坐不住,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他看不懂,案上摆着的那些瓷器他没兴趣,便带着周青几人去园子里闲逛。
州衙比他想象的要大。绕过花厅,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个略显雅致的院子,种着几棵槐树,树荫底下的石桌旁坐着个人,正独自一人下棋。
陈元罡瞧着这人面生,看他穿一身月白的袍子,简约素净,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身形颀长,面容清瘦,颇有风度,不像是行伍中人,猜测定然也是在此等候面见宋玉。
陈元罡看他在下棋,便将脑袋凑过来。那人抬眼,眼角带笑:“阁下也懂棋?”
陈元罡摇头:“我不懂那玩意儿,不过我知道你要输了。”
那人看向棋盘,他所执白子明明气势正盛,何处漏了败象?
那人谦虚道:“还请阁下赐教。”
陈元罡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抓起黑子放下。
那人落下白子。你来我往,仅仅数手之后,白子便兵败如山倒。
那人看着棋盘,良久才道:“阁下果然高招。阁下方才说不懂棋,莫非是玩笑?”
陈元罡说:“宋将军说,这下棋跟排兵布阵异曲同工,我也是瞎蒙的。”
那人不禁抬眼,看向陈元罡,眉目春风和煦,“你叫什么名字?”
“陈元罡。”
那人眉毛微挑:“你就是陈元罡?”
“你认识我?”
那人一笑:“常听宋将军提起你。听闻此番攻下暮云城,你功不可没。”
陈元罡说:“原本我也以为这是大功一件,可此番来遂州这一路上,见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甚至到了吃人的地步,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功还是过。”
那人道:“功过岂能只看眼前?这仗若是不打,你以为百姓的日子便好过吗?这些年,大业贪官污吏横行,盘剥无度,五州之地,百姓十户九空。”
“战争不可避免会流血牺牲,但一时的牺牲是为了换取更长久的和平与安宁。既然收复五州之地,那么这里很快就会重新建立秩序。既然是武国的国土,那么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便是武国的百姓,他们的君主一定会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陈元罡说:“阁下以为能做到吗?”
“将军此话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将军心怀黎庶,身具雄才,可有心在有生之年为天下百姓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