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响起，众仙周身仙气翻涌，拼命抵挡，可那业火根本烧不尽，扑不灭，一沾上身便疯狂蔓延，烧得他们仙袍焦裂，血肉模糊。

一道道身影从空中跌落，砸进废墟之中，惨叫哀嚎令人心惊。

云淮忽然想起当初在神爻山看到的幻境，黑火铺天盖地，将人烧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里枯焦。

原来，那竟不是幻觉。

简成晦看着那些挣扎的火人，看得肝胆俱裂。沈翊也目不忍视。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突然落在云淮脸上，

他微微一怔，抬起头。

接着，两滴、三滴、四滴……

“下雨了？”云淮望着天空，果然见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飘飘洒洒，落满整座废墟。

雨势不大，可却轻而易举就浇灭那些黑火。

简成晦轻轻嗅了嗅：“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云淮也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四下去寻，企图去寻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最后发觉是雨水的味道。

“是这雨……”云淮不可置信，这雨竟然跟谢大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众仙再次合力，这回，大门终于开始松动，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可仙力如潮涌来，层层叠叠，源源不绝，终是压过了门内的黑暗，而后缓缓阖上。

令旗重新开始发力，符文红光灼灼，黑雾暴涨，控魂之力重新席卷而下。但不等魔气漫开，仙力蔓延，结成层层叠叠的网，黑雾疯狂挣扎，却挣不脱，逃不掉，最终被仙力彻底吞没，再无一丝动静。

众仙隐去，黑雾散开，星月重新露出脸来，灼灼其华，洒落满城清辉。废墟之上，格外的静谧，仿佛方才那场浩劫，只是一场噩梦。

雨越下越大，雨丝落在那些百姓身上。这雨迎头一浇，眼中那层迷蒙的灰翳开始消散。他们互相张望着，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有些不明所以。

没有人注意到，坍塌的墙角一隅，有一个人靠坐在那里。

重曜眼神已散，视线定定落在一处，却什么都看不清。雨丝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可他已感觉不到冰凉。

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他知道，这回，他又回不去了。

重曜微微凝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传音给萧珏。

但那头始终没有回应。

“……”

金芒飞舞，渐渐淡去。一丝一缕，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一道充盈仙光落下，来人急急跑来，朝服下摆溅满泥泞。

可终究又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再一次消散在他眼前。他以为，这一次可以阻止的。

墙角空空如也。来人停住，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石像。

良久，他重重跪倒，繁复厚重的朝服砸进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泥水溅起，沾上他的脸，可他浑然不觉。

他展臂朝那个空无一人的墙角，重重一拜。

额头深深埋进泥水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陷在泥泞中的一双手，紧紧攥着，攥到指节发白，攥到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又被雨水一点一点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