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下辈子把眼睛擦亮,不要跟错了人。……我忘了,你不会有下辈子了。”
话落,楼逾的龙灵从体内抽离,那是一道虚幻的龙影,被无数黑线缠绕、撕扯、拖拽,挣扎着一点一点离开楼逾的身体。
楼逾眼神逐渐涣散,意识开始模糊。
魔气一拥而上,就要疯狂撕扯吞噬,但忽的,龙灵一瞬被拉回体内,魔气们扑了个空。楼逾目中恢复神采。
青衣男人一惊,只见楼逾身后缓缓坐起来一个高大雄浑的身影,修长劲瘦的手搭在楼逾肩头借力,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楼逾体内的魔气竟避之不及,疯狂逃窜,钻回令旗之中。
楼逾回身,扶住重曜。
重曜略显虚弱,不过已不再是透明状态,但眉眼间的疲态却是遮掩不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看了楼逾一眼,楼逾垂眸,不敢与之直视。
青衣男人不敢置信:“你……你竟然没事?”
重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是我哪位良朋故旧?”
男人一怔,继而笑起来:“你故意藏了数万年,哪里还记得旧人?”
重曜看着他,目光幽深:“……王瑛?”
笑声戛然而止。楼逾目中微沉,看向来人。
男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孔。王瑛似笑非笑的看着重曜:“多年不见,你变化着实大,连我也认不出你。”
重曜说:“你也是。”
王瑛说:“既然活着,为何这么多年不露面?既然这么多年都不露面,为何如今又要出现?”
重曜面色沉静:“这话该我问你。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何今夜却不藏了?”
“有什么好藏的?”王瑛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张狂,几分释然,“你以为你们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果然是你。”
“是我又如何?”王瑛挑眉,笑容里带着挑衅。
重曜看向那面令旗:“这面旗子炼到这样的威力,你手上沾了不少血吧。”
王瑛笑笑:“我为他们达成所愿,他们献祭魂灵供我驱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那离彦呢?”
“他?”王瑛的笑容顿了一下,变得微妙,“他魂魄强大,若是由他消散,岂不可惜?”
“离彦不会同意为你做这样的事。”
“他是不同意,但他没得选。”
“所以,你就将他禁锢了六万年。”
“是。”王瑛坦然。
“昔日,离彦待你不薄,你却强拘他神魂为非作歹。静璇视你为友,你在她身边多年,明知她为父兄之死神伤,却让他们不得相见。你心可安?”
王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你这话可说错了。离彦从来只是待你不薄,何曾另眼相待过我?至于公主,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你谢霄,何时又多看过我一眼?”
重曜蹙眉,不敢相信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王瑛见他这副神情,嗤之以鼻:“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视而不见?离彦看重你,那是因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能力出众,就算是东海一干大将也难望你项背。我算什么?不过是东海畔一个小渔村的渔民,沾了你谢霄的光才混了个一官半职。他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殿下,哪会把我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不光是他,昔日你手底下那些人又有谁把我王瑛放在眼里?”
重曜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可那一点难以置信很快也就消失了。那是一种平静的消失,是见过太多人心之后,对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形似乎都不觉得意外的平静。虽然痛心失望,可因为经历过太多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失望,这些已不能再真正刺激他的心弦。
“那静璇呢?”
“公主……”王瑛叹了口气,良久才说道,“我不是她的朋友,我只是你谢霄留在这世上的一件遗物罢了……”
“这些就是你残害无辜百姓,炼制这幽冥邪器的理由?”
王瑛冷笑:“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比你做的还要好。你瞧见了?玄冥几人我只是稍加指点,他们便能让无数子民敬若神明,让整个大业王朝俯首称臣。这不比你当年在东海威风?”
重曜沉默。
良久,他才问他:“……只是因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