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的空地上,人声鼎沸。
祖石被毁的消息如同惊雷,族人们围聚在此,面色激动的讨伐罪魁祸首,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捶胸顿足,哀泣神灵震怒;有人怒目圆睁,厉声质问;更多的人则是跌跪在地悲泣,满是信仰崩塌的恐惧与对未来灾祸的忧虑。
祠堂里,族长痛心疾首、厉声斥责,其他族中耆老也都怒不可遏,乌先生疲于解释安抚,几欲分身。
一片混乱之中,重曜立在远处,目光如渊,不动声色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捕捉那些隐藏在喧哗之下的异样。
视线忽然定格。
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位昨日还疯癫冲撞祭典,被众人视为不祥的妇人,此刻正静静站着。
她衣衫陈旧,头发散乱,却格外平静。与周围所有人的激动、痛哭、愤怒截然不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处,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全族命运的骚乱,与她毫无关系。
妇人转身离开,重曜眸光微凝,远远跟着。
走到河边,妇人在水边蹲下,口中碎碎念叨。
重曜在树下静观片刻,未觉异常。身后却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重曜看去,是个约莫十五六的少年。
穿一身古旧织纹的青绿短衫,腰间密密缠着一圈银铃,耳上挂着坠子,是两片灵禽彩羽缀着赤玉髓,身上挎着个金线绣成彩禽纹的绣花布包。
重曜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他很像一位故人。
少年也注意到了河边妇人。他快步上前想将人搀起,妇人却浑然不觉,径自跪坐岸边,怔怔望着河面出神。
少年无奈,转身跑回重曜跟前:“你能帮我把奶奶送回家吗?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重曜问:“她是你奶奶?”
少年理所当然的说:“她是有胡叔的母亲,自然是我奶奶。”
重曜猜测,这个唤作有胡的人大概就是妇人过世的儿子。
重曜同少年一道将妇人送回家中,少年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哄老人家。”
“不过是说她想听的罢了。她一直这样吗?”
少年点头,感慨道:“自从有胡叔死后,奶奶总是这般神思不属。乌长老请了很多名医来给她治病,总不见好转,反道更严重了。”
重曜问:“听说他儿子是急症离世……”
少年眼神黯了黯:“族里都是这么传的,不过有胡叔身子一向健壮,是族里最勇猛的男子,不知道是什么急症能要了他的命。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世事无常吧。”
这时,乌先生匆匆赶来,低声对重曜说:“族人情绪激动,族长已决定将你们扣下,赶快离开。”
重曜说:“若是此时离开,一旦幽冥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乌先生犹豫:“可……可他们如今不明真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重曜平静的说:“幽冥能在此处大行其道,这不是它一个邪物就能做到的。想必族人当中一定有人知晓它的存在,并甘心与它狼狈为奸、欺瞒族众。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个人找出来。”
乌先生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好,我来想办法。阿宁,你替我送余公子他们离开。”
少年点头:“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乌先生离开,阿宁转向重曜,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走吧,你放心,我肯定将你们平安送出去。”
重曜看看他说:“知道你的族人为何要抓我吗?”
阿宁摇头。
“因为我毁了祠堂的祖石。”
阿宁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你……你毁了祖石?你不要命了!”
重曜看着他:“你可以让他们来抓我。”
阿宁咬了咬唇,犹豫片刻道:“我送你离开。”
重曜好整以暇:“身为未来的大灵师,对于亵渎族中神灵之人,未免太宽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