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推却一切宗门事务,整日只陪着重曜读书、练字、品茶弈棋,仿佛要将每一寸光阴都攥在手心。
日子娴静悠长,安宁美好。但萧珏也有烦恼。盯着重曜思索许久,终于寻到一个自以为正当的由头,走到重曜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口,轻声说:"你教我写字吧。"
重曜放下笔,抬眼看他,眸中多了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意:"你的字早已风骨自成,何须我来教?"
小心思被轻易戳穿,萧珏耳根的薄红瞬间蔓延到脸上。他垂下眼,却又说不出一句辩白。
好在室内只有他们两人,萧珏觉得又不是那么窘迫。
重曜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不如我教你些别的?"
"什么?"萧珏抬起眼,黑眸里漾起真切的好奇。
"你既以剑入道,我便教你一套剑法。"
萧珏木讷笨拙,于修行一道却天赋卓绝。
重曜那套剑法繁复精深,他只静静看过一遍,便能将招式路数记个大概,虽还生涩,却已窥得门径。
重曜坐在廊下的躺椅里看他练剑。
萧珏身形劲瘦,银发随剑光舞动。剑势雷霆万钧,动静皆杀。
练毕。萧珏收剑走来,挨着他坐下,重曜将一直温在旁边的茶盏递过去,萧珏接过茶盏仰头饮尽。
重曜拿起一旁柔软的布巾,替他拭去额角颈间的汗,动作细致温柔。
"阿玉,"重曜一边为他擦汗,一边似随口问起,“有没有想过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剑道宗师?”
萧珏想也未想,摇头。
"那……你可有什么真正想做的事?"重曜的声音低了些,像晚风拂过耳畔。
萧珏认真地思索片刻,点头,望进他眼底:"和你在一起。"
"除此以外呢?"
萧珏眼中露出些微空茫,摇了摇头。
重曜看着他,继续问:"你最初为何修行?"
"最初……"萧珏眨了眨眼,答案清晰而简单,"……替你看守封印。"
"之后呢?封印之外,你自己想要什么?"
"之后……"萧珏脸上浮现一种近乎无辜的认真,"没想过。我不知道要什么。”
“没想过在剑道一途精进,持正卫道,护持苍生?”
萧珏摇头:“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说完,萧珏想到什么,眸底有些小心翼翼:“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重曜微笑,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人各有志,谁说一定要持正卫道、护持苍生?”
萧珏又安心下来,微笑着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好。"
萧珏的话像一张网,轻柔的罩在重曜心上,也带来一丝沉重的滞涩。
重曜的手滑到他后背,隔着衣料,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脊骨,缓缓抚过,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叹息:"阿玉,不如建一个宗门吧。"
"好啊。"萧珏想也没想就应了,就像是答应明天一起去赏花一样。
"建一个什么样的宗门呢?"
重曜的目光投向远处庭院的灰墙,又似乎穿透墙壁,望向更渺远的天际。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叩问自己,"最好是与如今的仙门百家不同。如今诸宗只问天赋资质,太过狭隘,其实心性、毅力皆可成为问道起点,功德缘法亦可出自秉持正道、造福苍生,若一味消极避世,只知修行,纵使修为绝顶,于世间苍生又有何用?正所谓:不问仙骨,只证凡心。不修无为,但求无悔。你觉得如何?”
萧珏点头:“很好。”
重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萧珏后颈轻轻摩挲:"阿玉能做到吗?"
萧珏怔住,有些意外地抬眼。
重曜的手掌依然贴着他的后颈,拇指指腹缓缓蹭过他耳后的皮肤,萧珏感到一阵细微的麻痒。
"我想看到这样一个宗门,"重曜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阿玉能为我建一个吗?"
萧珏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试图分辨这是心血来潮的玩笑,还是认真的托付。片刻后,他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