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时,一道剑气斩开浓雾,萧珏踉跄落地。
银发披散,衣袍残损,唇色发白,眼中近乎血红,脸上混合着愧疚与近乎绝望的疯狂。
他是凭着直觉一路追到此处。
重曜立在崖边,身形萧肃,巍然如山。
这一路,悔恨与恐惧像两只手交替掐着他的心脏,几乎将他逼疯。
当看到崖边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时,他濒临断裂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
“重曜……”他快步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重曜身上搜寻,指尖冰凉。
重曜闻声,缓缓转过头。
崖边风大,吹得他长发与衣袂飞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如古渊的眼眸里,却映着萧珏看不懂的东西,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倦怠与悲凉。
萧珏的心被猛刺了一下。
“云照呢?”他强迫自己冷静,警惕地环视四周,手中紧握的剑发出低鸣。
“走了。”重曜回答的很简单。
“他怎么……”萧珏想问为何放走他,可看到重曜的神情,话又咽了回去。此刻心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其他都不重要了。
重曜在冰凉的岩石上席地而坐,然后伸手握住萧珏冰凉颤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望着迷雾笼罩的东方:“陪我看日出吧。”
萧珏顺从地坐下,肩膀挨着重曜。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愧疚自责,堵在喉咙口,最终哽咽出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笨,轻信他人,差点害了你……”
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像被剜一刀。
重曜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就连心口磨人的剧痛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无事。”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萧珏耳畔,“都过去了。”
萧珏紧绷到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将脸埋在他肩头,贴近令人心安的温暖和气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爱意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这里……真的能看到日出吗?”萧珏闷声问,望着依旧浓重的迷雾。
“或许吧。”重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依偎在一起,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的灰暗似乎褪去些许。
萧珏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重曜一直揽着他的手臂,骤然失去所有力道,无力地滑落下去。
“重曜?!”萧珏大惊失色,慌忙转身扶住他。
重曜靠在他臂弯里,勉强睁开眼帘,眼眸中满是涣散与困倦,浓密的长睫低垂,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合上,再也不会睁开。
“……太阳,”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呓语,“出来了么?”
“还没,还没出来,”萧珏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声音发急,“你怎么了?是不是云照伤到你了?还是那心魔引……”他想起云照的话,恐惧再次掐住心脏。
“……只是有些困了。”重曜合了合眼,眉宇间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我们回去,这就回去……”萧珏急得语无伦次,试图扶他起来,“下次再看日出”。
重曜却似乎连动弹的力气都少了。
他靠在萧珏怀里,沉默了片刻,才用近乎气音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你背我。”
萧珏瞬间红了眼眶,他用力点头,声音轻柔:“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重曜背起,调整到一个最稳妥的姿势,稳稳迈步,向着来路走去。重曜伏在他背上,双眸闭合,陷入沉睡。
天光渐亮,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逐渐染上暖金,可厚厚的云层依旧顽固地遮挡着,真正的日出迟迟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