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爻山,暮色如烬。
单云阁自青龙族受罚后,来神爻山愈发勤了。萧莲舟每日多数时间都在修炼,无暇分心。
返回精舍,暮色已深。单云阁竟还在。
“不是让弟子转告,今日不必等?”萧莲舟有些诧异。
单云阁推过一盏温茶:“回去也无事,等等不妨。”语气寻常,目光却像钩子似的跟着他。
萧莲舟迎上他的视线,心下微沉。
“先去沐浴罢。”单云阁将叠好的衣物递来。
萧莲舟接过,走到门边忽而驻足,侧首问:“你不一起?”
单云阁顿了片刻,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去。我在这儿等。”
萧莲舟在浴房刻意拖延了时辰,推门回房时,单云阁果然仍在。
“带了件东西给你。”单云阁示意他坐下,推过一只朴素的木匣。
萧莲舟迟疑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四只青瓷酒瓶。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清冽香气,丝丝缕缕逸出。
“你从前最喜欢的酒。”单云阁拿起一瓶,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至他面前,“我让人寻了许久。尝尝,可还是旧时滋味?”
萧莲舟凝视杯中微漾的酒水,浅啜一口。熟悉的味道漫过舌尖,眼前却猛地涌起最不堪的记忆。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骤起的波澜。
“如何?”单云阁紧盯着他。
“难为你费心。”萧莲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单云阁却自顾自说下去,语调温柔,“我记得,从前你送了我许多这种酒,同我说,这酒名唤‘四季春’,意为四时流转,春心常驻。”他试图从萧莲舟脸上捕捞一丝往日的痕迹。
萧莲舟在他身旁坐下,语气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是吗?我忘了。”
“忘了?”单云阁笑意微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酒。”
“你今日是怎么了?同一瓶凡酒较劲?这些凡俗之酿如何与你仙家玉液相提并论?”萧莲舟别开脸,望向窗外沉黯的夜色。
单云阁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一白,仰头饮尽,喉间滚过一片灼辣。
“听说,北海三公主近日常来与你切磋?”他转了话头。
“寻常论道而已。”
“你倒惯会讨人欢心,”单云阁轻笑,眼底却无笑意,“哄得人跨海而来。”
萧莲舟说:“我与三公主并无旧交,是北海水君与沧木神君有些交情,拜请沧木神君替她调理身体,因此三公主才在神爻山小住。”
“我在北海多年,这位三公主只有幸见过一回,是个难得的美人,就是性子太冷,谁都不待见。那北海水君也把她当心肝宝贝,多少人去北海提亲都被他赶了出去,说起来,只前些年跟云淮议过一回亲事,听说还是因为她点头的缘故……你若是有别的想法,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我并无此念。”
“也是。”单云阁笑意更深,却冰冷刺骨,“如今你得尊神青眼,何愁前程?待你登临神位,六界芳华,岂不任君采撷?”他忽然倾身靠近,气息拂在萧莲舟耳畔,“我只是好奇,六界众生,尊神何以独独挑中你?莫非……他也看上你这副好皮囊?”
“放肆!”萧莲舟骤然挥袖,眼中怒意如星火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