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推门进来,先走到床边看了看,见人未醒,便打算将桌上那碗已冷透的药端去厨房处理。
目光扫过桌面,一眼就瞧见点心堆里,那块被咬了一口,齿痕清晰的八宝糕。
“……”
重曜放下药碗,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推床上的人。
云淮纹丝不动,演技精湛。
“下次偷吃,”重曜的声音平静无波,“记得把嘴擦干净。”
云淮下意识抬手去抹嘴角。
抹到一半,动作僵住。
重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醒了?”
云淮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迷蒙,声音虚弱:“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你是谁?”
重曜直接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给气笑:“我是你爹。滚起来。”
云淮眨了眨眼,竟认真打量起他来,片刻后,一本正经地摇头:“不对,你不是我爹。”他忽然伸出手,精准地将重曜拦腰抱住,整个人像藤蔓般缠了上去,下巴搁在重曜肩头,声音软糯温柔,热气直往重曜颈侧钻:“我看着……倒像是我夫君。
“夫君,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好生可怕……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你快摸摸……”云淮拉着他的手放进自己衣襟里。
“沈怀亭!”重曜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就算是跟萧珏,也没这般“玩闹”过。身体瞬间僵硬,想将人推开,却发现云淮抱得死紧,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你……你放手!成何体统!”
云涯将脸埋在他肩窝,闷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夫君,体统是什么?要不你教教我?”
“……”
“哐当——!”
门口传来茶盘坠地的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送茶水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此刻云淮整个人如八爪鱼似的缠在重曜身上,因方才的拉扯,他衣襟微散,鬓发稍乱,脸上还带着红晕笑意,这场面怎么看都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云淮看见伙计,非但没松手,反而将重曜抱得更紧了些,挑眉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亲热啊?”
“对、对不住!大老板、二老板,你们继续……”伙计面红耳赤,语无伦次,连滚爬带地退了出去,却不忘贴心地拉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气氛却更加微妙。
重曜终于得以用力,将云淮从身上扒开,迅速站起身,退开好几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窘迫,耳根通红,眼神里是强装的镇定。
云淮歪倒在床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个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似的?这么不禁逗?”
重曜背过身,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袍,声音微沉:“……你起来。”
云淮见好就收,利落地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到他面前,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神却亮晶晶地望着他。
重曜转过身,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耳尖那抹红还未完全消退。他肃容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知道啊,”云淮答得飞快,也同样一脸正色,“所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发誓,”云淮举起三根手指头,“方才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我的心里话。”
“……”重曜一噎。顿了顿,才道,“既然你没事……”
“我要是不假装伤势复发,”云淮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委屈:“你肯定早就离开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陪我?”
云淮重新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重曜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希冀:
“谢大哥,其实……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对不对?正因为在意,所以才会为我担心,为我停留,我说得没错吧?”
重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淮眨了眨眼,并不气馁,反而问得更认真:“那你……讨厌我?”
“不……”
“我知道了!”不等他开口,云淮飞快地截断他的话,眼里瞬间包了一包泪,倔强又委屈的忍着,“你讨厌我!”
“……?”
哪只耳朵听见的啊?!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占用你宝贵的时间!”云淮说着,伤心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每一颗泪珠滑落的角度都堪称完美,“你走吧,再也不用来了!”
“……”
云淮强行将重曜推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还下了门栓。
“都怪我!都怪我……”云淮抱头痛哭、后悔不迭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你离开,成全你和萧珏,我自以为是的大度,到头来什么都失去了!我真的太笨了!太笨了!咳咳……”
“怀亭……”重曜轻轻叩门。
“咳咳……谢大哥,你走吧,以后都不用来了。作为朋友,你已经对我仁至义尽……你不用因为我替你挡了一箭而感到愧疚……咳咳咳咳……更不必因为我如今无家可归而自责……咳咳咳咳……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咳咳咳咳……就让我一个人在这栖凤镇自生自灭吧,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