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简单地煮了碗清汤面，云淮连汤带水吃的干干净净。吃完饭，重曜问他要不要将酒铺重新开张？云淮心里一百个愿意，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一个人，哪有心思打理这些？”

一个下午，重曜就将酒铺收拾出来，顺手将那副棺材当作杂物扔了出去。云淮坐在门口看着重曜进进出出，心里欢喜，却也忧虑。他出现的突然，也总是离开的猝不及防。

第二天，酒铺在晨曦中开张，这回换了过来，云淮是老板，重曜是伙计。

酒铺的生意不算好，但也不差，每天总有几桌客人过来光顾。

重曜都照顾的妥帖。云淮没想到的是，当初重曜在铺子里明明没经手过这些事情，却很是得心应手。

云淮坐在柜台里，除了偶尔给客人结账，多数时候都是盯着重曜看。

重曜出现的太突然，这几天的举动明显也不合常理。他对自己虽然相当自信，无论男女，只要他想，拿下不过小菜一碟。

但在重曜身上，他的自信全都变成自我怀疑。

觊觎了几十年，也没把人弄到手，很难不自我怀疑。

但他也不会异想天开到，是重曜转了性，突然对自己感兴趣。

他觉得，重曜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除非他自己愿意停留，否则没有人能留住他。

可他依旧抱有幻想，想留住这条河，哪怕只为他泛起一丝微澜。

夜里，重曜刚冲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素色寝衣，领口微敞，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进来，就见云淮坐在桌旁。

“……我来算账。”云淮将手中的账本拿起来朝他晃了晃。

重曜语气平常：“坐。”

重曜走到旁边，掐了个诀将头发弄干，随手披了件外袍，然后拿了盏灯放在云淮面前。

一靠近，云淮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雨后青莲的气息，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不敢看他，默默翻开账本，开始拨弄算珠。

重曜坐在旁边看他算账，云淮心不在焉，心神早已被那若有似无的气息搅乱，以至于三五页的账，他竟然算错了好几处。

“我来吧。”重曜看他魂不守舍，将账本拿过来亲自算。

他手指修长，无论是翻账本还是拨弄算珠都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云淮看着他出神，视线不自觉想要往他领口里面探。

不过片刻，重曜已核对完毕，提笔记下结果，将账本放在他面前。

云淮看了看，嗓子发干：“这就好了？”

重曜说：“你可以再算一遍。”

云淮阖上账本：“你算的肯定没错。”

云淮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重曜也没催促，反道给他倒了杯茶。云淮捏着茶杯，斟酌怎么开口：“咱们这几日都是盈利，想不到关门这么久，还有老主顾来……”

“他们还记得你，沈老板。”

云淮莫名鼻头一酸，明明才是两年前的事，此刻提起来，竟然恍如隔世：“那时候明明是谢老板……”

“都一样。”

“你怎么会突然来栖凤镇？”云淮问出盘旋心头多时的疑惑。

“碰巧。”

“这么巧？我前脚刚到你就来了。”

重曜反问：“那你呢？为何会来？”

“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云淮说，“早知如此，言灵族长留我在青丘作客，我就该多待些时日。”

他来这里的原因，一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听到重曜的消息；二是顺便带些酒回去，心情郁闷的时候能借酒消愁。

话说，他专门用来运酒的木匣子好像被重曜扔了。

“青丘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到底我只是个客人，没道理一直叨扰人家。”

“伤势恢复的如何？”

“能站在你面前，必定是无碍了。”

“还是好生将养，看你精神有些欠佳。”

听到关切的话语，云淮心中蓦地一酸，借着拿茶杯，掩去眼里的波澜。他重伤在青丘将养近两年才回仙界见父君母妃，可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伤势。

他并非多愁善感，只是很多时候，由不得他不去想。

“这不是来栖凤镇将养吗？”云淮装出乐呵呵模样，“此处山明水净、人杰地灵，最适合不过。”

重曜点头：“那就好好休养。”

“你会在这里陪我吗？”云淮脱口而出，恰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希冀。

见他沉默，云淮缓缓垂下眼睛：“经过上次之事，我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母妃。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回天宫见过她了。以前常听人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可我想，纵使亲如母子，一旦生了嫌隙，恐怕也很难弥合如初。”

说到此处，云淮自嘲的笑笑：“以前，我还笑你，说你事事处理的游刃有余，偏偏在感情之事上一塌糊涂。如今也轮到你笑话我了。”

“抱歉，是我的问题，让你们母子生隙。”重曜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