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良久。
重曜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衣袖在风中微微拂动,孤峭的身影仿佛承载着万古的疲惫与沉重。
他回到原处时,金笼已空,黑袍人踪迹全无。桓济呆坐在路边,再不发一言。
重曜返回苍穹境后,终日沉睡。小莲化出原形,安静地蜷在脚踏上陪伴身侧。
这一日,神爻山方向忽然灵光冲天,重曜于沉睡中感应,缓缓睁开眼:“终于成了……”
小莲化为人形上前搀扶,动作却陡然僵住,一贯镇定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尊上,您的头发……”
重曜抬手拂过一缕发丝,神色平静,似有预感:“如何?”
小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全……全白了。”
重曜垂眸,淡淡一笑:“无妨,不过是头发而已。”
小莲喉中发涩:“怎会如此?”
“万物终有尽时,何必追问?”他语气淡然,“客人将至,替我更衣吧。”
一个时辰后,紫庸如约而至。隔着重幔,他的声音仍掩不住激越:“尊上,大喜!乾坤仪分化出的人界传承之力,已与神爻山弟子成功相融,此乃亘古未有之契机!可见天道垂怜,助我等共渡大劫。”
重曜偏倚在矮榻上,声音听不出情绪:“神君此言,依据何在?”
紫庸恭敬道:“一切皆如尊上所料。您将传承之力注入乾坤仪,原是在寻觅有缘之人。紫庸昔日愚钝,竟以为尊上仅是在修补神器,直至今日方悟深意,实在惭愧……”
重曜未作解释,只问:“那人是谁?”
“正是小徒莲舟。”
重曜漫不经心的问:“他修行不过数十载,凡躯如何承载此力?”
“莲舟虽修行日浅,却心志坚韧。尤其这一年来,蒙尊上恩准他进入时渊禁地修行,外界一日,内历十载。幸而他耐得住寂寞,方有今日进境。”
重曜似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既如此,你需多加指引,令他明晰自身职责。传本尊谕令,召集其它上神,与他合练封印之法。”
紫庸略显迟疑:“尊上,莲舟初融传承之力,便即刻合练,是否操之过急?”
“此子天赋非凡,理应无碍。早日磨合,于他亦是历练。”
紫庸颔首:“尊上慧眼如炬,早知莲舟乃救世之人。若众神合力加固封印,可保六界万年安宁。倘若真如尊上所言,融合六界伴生之力可弥合天痕,或许便能永绝后患,六界共存,无需再牺牲任何一方。”
“融合六界之力并非易事,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固封印,阻绝浑沌之气渗入。”
“尊上所言极是。”紫庸稍顿,转而问道,“不知稷辛上神伤势如何?可能参与此事?”
“本尊传召,他自会出现。”
紫庸这才安心告退。
罪仙渊底,石牢森冷。青鸾每日受百鞭之刑,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周而复始。
黑袍人无声立于牢外,带来消息:“神爻山传来讯息,人界传承之力已觅得新主。”
原本气息奄奄的青鸾,闻言骤然抬首,眼中锐光一闪:“绝无可能。传承之力消亡是我亲眼所见。”
黑袍人语气平稳:“或许,商翟上神另有后手。”
青鸾沉默片刻,伤势带来的剧痛仿佛在刺激他的思绪飞速运转。他缓缓爬起来,倚着冰冷的石壁坐直身体,声音沙哑却清晰:“若传承之力未曾消亡……那融合六界伴生之力即可弥合天痕之说,又从何而来?”
“如今外面皆传此言。神尊已下令,让一众上神与此人合练封印之法,估计不日便将前往上清天。”
“且慢。”青鸾打断他,眼神灼灼,似在抽丝剥茧,“融合伴生之力?合练封印之法?我在神界数万年,闻所未闻。”
黑袍人沉默一瞬:“或属密辛,不为寻常所知。”
青鸾不置可否,追问道:“融合传承之力那人是谁?”
“萧莲舟。”
青鸾瞳孔微缩:“是他?”随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为何?”
青鸾冷笑一声,头脑在疼痛中异常清醒:“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真正的灵主。”
黑袍人不解,青鸾却想起一件事,他目光如刀,刺向黑袍人,“那个桓济,究竟是何来历?”
黑袍人静立不动。
青鸾逼视着他:“我既救你,便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神尊不是已告知于你?”
“灵泽旧部?”青鸾语带讥诮,“能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存活,必非无名之辈。可我从未听过此人姓名。他到底是谁?”
黑袍人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你在怀疑何事?”
“我在怀疑你的意图。”青鸾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