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尊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重曜看着他,目中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沉寂:“的确好久不见。”
“想不到今日能在此处偶遇尊上,”青鸾笑了笑,眼神却无笑意,“还真是不巧。”
“你在此处,意欲何为?”重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青鸾挑眉,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挑衅:“我早已不是您座前听令的神侍,我做什么,似乎……轮不到您来过问吧?”
“是么?”重曜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但本尊记得,你此刻,理应待在罪仙渊,为你昔日所为,忏悔思过。”
“那地方住着实在不舒坦,”青鸾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所以,我就自己出来了。”
“本尊送你回去。”
“哈哈……”青鸾低笑出声,“这等小事,怎好劳动尊上大驾?”
“天有天规,地有地法。”重曜缓缓道,“你打伤值守天兵,擅离禁地,已是罪加一等。”
青鸾脸上掠过一丝讥讽:“反正最终都是关到神魂俱灭,罪加一等还是三等,又有何区别?”
重曜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岁月,良久才道:“本尊昔日……实在太过纵你。”
青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更甚:“六界皆知,尊上您冷心冷情、铁面无私。‘纵’之一字,从何谈起?”
“本尊冷心冷情?”重曜反问,声音依旧平稳,眼底深处却有什么在凝聚,“那你视生灵如草芥,滥杀无辜,这般行径又算什么?”
青鸾扯了扯嘴角,笑容变得有些扭曲:“我杀他们,是为替这天地万方换一位真正的明主!他们能为此大业贡献些许微末之力,合该感到无上光荣!”
“事到如今,你竟仍执迷不悟,毫无悔改!”重曜的声音陡然沉下。
青鸾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此事,青鸾——无、怨、无、悔!”
重曜眼中只剩一片冰冷:“李悯失踪,是否为你所劫?”
“是又如何?”青鸾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他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他该在的地方。”
重曜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无形的威压陡然增强,压得青鸾呼吸一窒,“本尊昔日,信你,重你。”重曜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你便是如此……回报本尊?”
青鸾伶牙俐齿,此刻却罕见地默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冷笑:“那就在此谢过尊上信任了。”
“你在本尊跟前七万年,”重曜看着他,眼神沉寂,“在你眼里,本尊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青鸾只笑:“这话尊上何不问问自己?”
沉默。
重曜面无表情,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孤寂与苍凉:“你口口声声要为灵泽、商翟他们讨回公道。桓济乃灵泽旧部,今日你又为何要杀他?”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是灵泽的人?”随即又迅速恢复镇定,甚至轻笑出声,“尊上不必深究,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
“道理?”重曜缓缓重复这两个字,“那本尊倒想看看,你的道理能否替你免去责罚?”
青鸾并无惧意,盯着他道:“尊上既要诛我,青鸾无话可说,但也绝不会甘心受死。”
威压如巨山倾轧而来,青鸾猛的跪伏在地。
“你有何不甘?”
青鸾仰起头笑,目中泛红:“我的不甘,天知道!”
重曜看着他,目中的痛惜、失望、悲伤,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疲惫,沉入心底:“我不会诛你,回罪仙渊慢慢忏悔吧。”
青鸾闻言,伏在地上的身躯颤抖起来,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听不出是解脱,是嘲讽,还是绝望。
重曜抬手,一片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光芒将青鸾笼罩。
下一刻,青鸾的身影,连同他所有的怨恨、不甘、偏执与冷笑,一同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