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疾雨,将小院打得一片狼藉。
白的粉的紫的各色的小花落在泥泞里,篱笆也东倒西歪。
萧珏每日都坐在窗户跟前,呆呆望着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在看些什么。
“重曜”担心他受风着凉,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仔细着凉。”
萧珏恍然回神,下意识道:“……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重曜”在他身旁坐下,试图寻些话头,“听秋时说,他们打算给石大夫办六十大寿,你说我们备什么贺礼好?”
萧珏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石大夫的生辰在腊月,还早。”
“也是……”“重曜”有些尴尬地停顿,“那……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饿。”
“总得用些饭食才好。”
“一顿不吃,饿不死。”萧珏的话像窗外的雨,又冷又硬。
“那晚上呢?青菜鸡肉羹可好?再烧条鱼?昨日清蒸,今日换红烧?或是糖醋排骨?”“重曜”兀自说着,却得不到半分回应,他不得不站起身,“那……我先去买菜。”
待重曜提着菜篮归来,萧珏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重曜”从菜篮子里拿出一包点心,拣了一块放到他手里,笑着说:“刚出锅的糕饼,尝尝。”
萧珏转头望着他,半晌,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请你转告他……我想和他谈谈。”
“重曜”一怔:“……谁?”
萧珏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破碎的风景,一字一句,清晰却疲惫:
“你假扮的这个人。”
修养了几日,重曜看起来已无大碍。
今日殿中议事,卯时开始,一直议到晌午,主要是讨论几处灵脉划分和罗刹之地的归属问题。
这些魔族个个都跟炮仗一样,一言不合就在大殿上喊打喊杀,甚至打作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重曜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定下来,由着他们吵。吵到晌午,这些人吵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终于慢慢消停。见没人再说话,重曜说:“今日就议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
回到寝殿,镜心一边替他卸下繁重的朝服,一边忍不住劝:“君上,你宿醉刚醒,该好好歇几天才是,议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迟早要议,早或晚并无分别。”重曜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由他们吵去,且看能吵出什么。”
镜心蹙眉说:“听他们吵了几个时辰,先睡一会吧。”
重曜点头,刚躺下,识海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他要见你。
抵达小院,已是傍晚。天色阴沉如墨,似乎正酝酿着又一场大雨。
院中本该萌发的春意,被连日的风雨摧折得只剩一片颓败。
重曜推门而入,萧珏闻声望向他,脸上竟浮起一丝温和的微笑。
“你来了。”他语气寻常,如同招呼一位久别重逢的旧友,“坐吧。知道你事务繁忙,不会耽搁太久……只陪我吃一顿饭就好。”
重曜喉间微动,尚未出声,萧珏已转身去了厨房。
四菜一汤,很快置于桌上,都是最寻常的菜色,与过往并无不同。
萧珏为他盛汤,动作流畅自然。重曜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你的眼睛……”
“半个月前,便能看见了。”萧珏将汤碗轻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无波,转而给自己倒了杯酒。
“石大夫可曾复诊?他如何说?”重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满是惊喜。
萧珏却避开他的视线,只道:“应是无碍了。”
重曜下意识伸手,想去扣他的腕脉。指尖将将触及,萧珏却猛地一挣。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