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垂了垂头,两滴冰凉砸在重曜的手背上,镜心立马拿毛巾抹了。
重曜看向他,将手抽走,不愿再多说。
镜心扶他躺下,重曜阖上眼睛就睡着了。
从殿里出来,镜心情绪正不好,看见乌炎泰竟然没走,而是立在外面石阶上,怒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几步走过来,话语虽轻,却是肉眼可见的不悦:“你怎么在这?”
乌炎泰一眼就看出对方喷薄欲出的怒火,赶紧答道:“回统领,近日有人在魔界探听裂天枪的下落,属下觉得此事十分可疑,所以特意等在此处向统领汇报。”
闻言,镜心的脸色变了变,这回不是怒火,而是警惕:“来头摸清了吗?”
乌炎泰说:“这些日子,属下一直让人暗中留意此人行踪。方才魔卫来报,此人正在桃花阁中,可要属下带几个人将他抓回来?”
镜心说:“先盯着,看他打算做什么,弄清楚来意再动手不迟。”
如今已是四月,冰雪早融,一片生机盎然。但崇山峻岭中,依旧白雪皑皑,寂如湮没。就在这绵延千里的深山里,一座宏伟巍峨的山体中,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如牵线的蚂蚁正在狭窄的甬道里牵线似的蠕动。
山体已被完全掏空,一座撑天立地的天地熔炉赫然立于此间。
高处有一从崖壁上突出的石台,立在这里,恰好能俯视下面所有的情状。熔炉深不见底,宛如无底巨渊,隐约能看见里面包裹着一柄黑剑,正在被淬炼熔铸。但细看,就能发现熔炉中流动的并非火焰,而是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正在凄厉的哀嚎。
石台上立着四个人,正中间那人身形高大,通体罩着黑袍,上上下下不见一寸肌肤,连眼睛都看不见。左侧是一个身形佝偻、鬓间早白的男人,右侧则立着单云阁、萧莲舟。
单云阁望着这一幕,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照如今的情形来看,用不了多久,前辈就能大功告成。”
黑袍人发出冷厉的笑声,声音粗粝钝重:“大功告成?还早着呢。要铸一柄绝世好剑,岂是一朝一夕能功成的?”
单云阁道:“前辈说的是,是云阁心急了。不过此剑当年未成之前,尚有万夫不敌之威,他日铸成,必将力克六界,横扫九合八荒。”
黑袍人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还要继续劳烦二位。”
“前辈尽管放心。”
黑袍人凭空消失,旁边佝偻着的男人慢慢转身,走进昏暗的甬道。此处只剩单云阁和萧莲舟二人。单云阁俯瞰下方,火光映在眼底,却冷意森然。
从山中出来,萧莲舟一路都十分沉默。单云阁问:“你似乎有心事。怎么?后悔了?”
萧莲舟说:“我只是好奇这位前辈的身份。”
单云阁望了他一眼:“他是何来历我也不清楚,但当年是他救了我和我娘。”
萧莲舟有些意外,单云阁很少提到他的过去。下山的路,两人走的不快,山中寂静,脚下踩雪的声音道愈发明显。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冬日,”单云阁缓缓的说,像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事情,“我娘生了重病,我去山里采药,却不小心招惹了一只野熊精,若非他及时出手,我早就成了果腹的食物,哪里还能活到现在?他不光救了我,治好了我娘的病,还教我修炼……要不是他,我和我娘根本撑不到父君找到我们……”
萧莲舟问:“他是仙界中人?”
单云阁说:“我问过他的来历,他不肯说,后来也调查过,可他神出鬼没,又从来不以真容示人,压根查不出他的身份。但我猜测,他应该跟幽冥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