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带人离开,临走前,稍一凝神便将石屋周围的阵法悉数毁去。
他等着这个“罪魁祸首”露面。
他道想看看,这苍鸾族内是何人如此歹毒?
重曜将人带回住处。云淮还在房里等他,一进门,云淮便被那人身上裹挟而来的恶臭熏得连连作呕,下意识地直往后退。
“谢大哥!你……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云淮捏着鼻子,浑身都在抵触。
重曜仿佛闻不到气味般,只将虚软无力的人小心安置在椅子上,对云淮说:“去让人多打几桶热水进来,再找一身干净的衣服。”
云淮惊得眼都瞪大了:“什么?你……你还要帮他洗澡?”
重曜抬眼,面色严肃。
云淮被他眼中的神色慑住,不再多言,皱着眉头,匆匆出去叫人进来。
云淮不让重曜靠近,指挥着五六个仆人将桓济洗刷干净。
一番忙碌,直至天边泛白,才总算将那满身污秽之人从里到外彻底打理干净,换上衣物,塞进被褥里。
云淮光动嘴,都累得几乎虚脱,瘫在旁边的矮榻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重曜却依旧挺直背脊,将房中收拾整齐,打开窗户散去浊气,然后坐在桌前,铺开纸墨,凝神写方子。
云淮偏头看他,跳跃的烛火映着重曜沉静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是泄露了他的疲惫。
云淮看了一眼床上嶙峋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终于问出憋了半夜的疑惑:“……谢大哥,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把桓济长老带回来?”
重曜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他不能住在那里。”
“那他应该住在哪里?”云淮撑起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发起狂来,连六位长老联手都制他不住!再说,你擅自把人带出来,若是族长和长老们知道了,怪罪下来怎么办?”
“等他们知道再说。”重曜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放下笔,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上面是几味安神固本、调理虚损的药材,“让人先去抓两副药回来煎上。”
云淮接过药方,看他事事上心,不免生疑:“你认识桓济长老?”
“不认识。”
云淮并不怀疑此话。以他对重曜的了解,他会对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就是隐隐觉得,这当中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云淮又问:“你打算带他离开这里?”既然带到住处,又如此妥善照管,想来是不会再将他送回后山。
重曜没有瞒他:“嗯。”
云淮当即说:“我不同意。你哪里还有精力照管别人?你自己都是病人……”
重曜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再说,也费不了多大力气。”
云淮一想到他要如今夜这般事无巨细的照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耗费心神,他就接受不了:“他是苍鸾族的人,为何你要照管他?我让你跟我来这里,是希望你放松心神、休养身体,不是让你为其他人耗费精力。”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
云淮脱口而出:“生死有命。他是生是死,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
重曜不想提后山石室诡异的阵法,因为他也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有怎样不为人知的事情。但无论如何要带走桓济,不能让他留在这里等死。
云淮柔声劝道:“谢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桓济长老是苍鸾族人,这里的人会照顾他。你何必将这些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若果真让重曜将桓济带走,云淮不敢想象,这个人会拖累他到何种地步。
重曜却坚持:“无论如何,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为什么?”云淮站起来,“你与他萍水相逢,纵使你心地善良,见不得他受苦,也万没有将人带走自己照顾的道理。”他亲眼看着当初他被人拖累到何种地步,他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难不成这天底下所有受苦受难的人,你都要插手?”
重曜说:“有些事情,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