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云淮外祖父的住处，老人家正在园子里锄草。戴着斗笠，挽着裤腿，面容虽苍老，但看起来神采奕奕。云淮走到土埂上，指着园子里各种各样的菜果说：“长得真好啊。”

老人家慈祥的打量他，由衷道：“长高了。”

云淮蹲下身子，用手在园子里扒了扒：“都熟透了。”

老人家宠溺的说：“馋小子。”

云淮轻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个果子您还心疼上了。我这回来可要住几天呢，您还不得心疼死？”

老人家拎着锄头从园子里走出来，将斗笠挂在墙上：“进来坐吧，别让客人在外面站着。”

云淮笑嘻嘻的拖着重曜进门，刚坐下，栖云就端上来一篓洗净的果子。颜色各异，形状各异，都是素日从没见过的。又奉上茶水，却不是常见的茶盏，而是竹节制成的器皿，里面盛着山泉。

老人家问：“怎么舍得回来看我这老头子？”

云淮拣了个形似山竹的果子仔细剥开：“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想您了吗？”他将剥好的果子放在重曜手边，“知道您寿辰将近，我一刻也没耽误就来了。”

老人家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放到唇边。云淮用手帕擦了擦手，拿出几个锦盒放在老人家面前：“这可是我准备了好久的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重曜认出那些都是人界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备了这些。

老人家笑，看破不说破：“你准备的，我这老头子都喜欢。”

云淮又拿出一只锦盒，看起来比其他那些都要用心：“这是谢大哥给您挑的，您瞧瞧？”

老人家朝重曜看了一眼，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副棋。

“知道您闲暇时喜欢手谈两局，谢大哥特意找来这副“冰棋”。您可别小看这副棋，最妙的是这些棋子，除了是罕见的玉石制成，而且触手生凉。”

老人家温和的笑：“没想到对我这老头子一点小小的爱好，你朋友竟如此用心。”

重曜：“……”

老人家问：“谢公子如此识棋，想必也是懂棋之人，可愿陪老头子手谈两局？”

重曜没有立即回应，云淮立马道：“外公，往日都是我陪您下棋，今儿怎么改了规矩？”

老人家随和道：“你陪我下棋，是打算把客人晾在一旁？”

“我……”云淮无言以对。

重曜说：“我棋艺浅陋，恐不能尽兴。”

老人家一笑：“怡情之事，输赢不过平添趣味。谢公子莫要在意这些。”

棋盘摆在外面的树荫下，云淮一边观察重曜的神色一边对他外祖父嘟嘟哝哝的抱怨：“下什么棋嘛？人家是客人，哪有让客人陪着下棋的道理？”

老人家说：“你去跟厨房说一声，看看你朋友可有什么忌口？”

离开前，云淮低声叮嘱道：“外公，谢大哥头一回来，您别把他吓着了。”

老人家笑笑说：“不该你担心的事就少操心。”

云淮留给人一个威胁的眼神，这才随栖云离开。

阳光正好，却不炎热。清风拂过，反道是说不出的清凉。

两人相继落子，不紧不慢。老人家缓缓道：“云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带朋友来看我这老头子。往回他来，总是闷闷不乐，这回道大不一样。”

重曜说：“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很放松。”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按照苍鸾族的规矩，要到三千岁方才能行“大祈福礼”，意味着长大成人，我一直记着日子，还得三百多年呢。不过他一千二百岁时就已行过“小祈福礼”，意味着可以成家立业，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重曜没应。

“每个人生来，肩上都扛着责任。所以，就算他知道这里会让他更放松，他也不可能长留此地。难不成跟着我这个老头子种一辈子地？”

老人家落子，毫不留情的吃掉了重曜大片棋子。

“这棋局看上去风平浪静，可眨眼间便是天翻地覆。每一颗棋子都身不由己，也都至关重要，需知一子错，满盘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