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侓指尖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子,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本……我对二位,亦感陌生。”
萧莲舟温言圆场:“相逢即是有缘。阁下对这棋局亦感兴趣?”
溟侓视线扫过萧莲舟腰间佩饰,将棋子轻置盅内:“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单云阁存心刁难,接口道:“传闻此局乃一位早已神陨的老神君所留,至今无人能解。我看阁下在此沉吟良久,想必已有高见,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语带挑衅,试图撕破对方那令人不安的平静。
溟侓将目光转向他,眼神如同神祇俯视微尘:“观阁下形神,剽悍外露,想来必是魔界俊才。”
“你……!”单云阁脸色骤变。仙界重仪礼,魔界尚豪强,两界素来不睦。而他因出身之故,最恨旁人言其不似仙界中人。
怒火腾起,单云阁几欲发作,萧莲舟及时按住他手臂,解释道:“阁下误会了,这位单公子乃仙界中人,只是性情直率,若有言语冒犯,莲舟在此代他赔罪。”
溟侓却似未闻其解释,淡然道:“仙界中人,我亦识得几位。只是这位单公子……名讳倒是陌生得很。”
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刺向单云阁最敏感的痛处。
单云阁冷笑,强撑气势:“有些人惯会借他人名头装点门面,有本事报上你自己的名号!”
溟侓终于抬眼,正眼看他。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冰川般的寒意与疏离,仿佛来自另一个高不可攀的维度:“我的名号,你还不配知道。”
轻描淡写一语,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碾压之力。单云阁只觉心头被狠狠一刺,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自卑与不堪过往瞬间翻涌,化作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萧莲舟心知此人非凡,不愿结怨,再次缓和气氛:“皆是误会。二位何不各退一步,权当交个朋友?”
溟侓目光转向萧莲舟:“我看阁下亦是知棋之人,不如手谈一局?”
“荣幸之至。只是莲舟棋艺粗浅,恐难入方家之眼,徒惹阁下扫兴。”
“过谦便是伪。若非好棋之人,怎会寻至这后山幽僻之处?”
“莲舟惭愧。此局精妙绝伦,只能叹服设局者思虑超凡。方才见阁下所布几子,似已窥得破局门径,令人钦佩。”
言语间,萧莲舟已安然落座。石桌之上,棋具俱全。单云阁见二人竟旁若无人准备对弈,只得强压怒火,悻悻立于一旁。
溟侓执白,萧莲舟执黑。初时,棋局如春水微澜,平和舒缓。然而不知自哪一子落下,风云突变,棋盘之上顿生金戈铁马之势,杀机四伏,恍若巨浪滔天,直欲席卷一切。
萧莲舟棋艺本已登堂入室,平日对弈多留有余地,此刻却不得不全力以赴。对方落子如天威降临,每一步皆暗藏玄机,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萧莲舟凝神应对,步步为营。一个时辰悄然流逝,他指尖微颤,终于还是将拾起的黑子缓缓放回棋盅,面色微白,轻声道:“是在下……输了。”
他已竭尽全力,却依旧一败涂地。棋局之上,差距昭然,这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涩然。
溟侓对此结果毫不意外,仿佛本该如此:“我的棋艺,承自名家圣手。初学之时,对手便是名震六界之辈。多年来,能与我弈至终局者,寥寥无几。你败于我,实属寻常。”
虽然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萧莲舟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萧莲舟品咂着话中深意:“阁下天资悟性,确非常人可及,莲舟……心服口服。不知可否告知尊号?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再得请教。”
溟侓闻言,唇角微扬,绽开一抹笑意。那笑容清冷如雪巅月光,明明温和,却带着遥不可及的疏离,刺得萧莲舟目眩:“与你对弈一局,并非意味着,你便有了请益的资格。”
“……”
单云阁怒不可遏:“你竟敢如此狂妄!你可知他是……”
溟侓恍若未闻,施施然起身,轻拂袍袖,未曾再看二人一眼,径自离去。
“你给我站……”
“算了……”萧莲舟看着溟侓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此人胆敢不将你我放在眼里,我非教训……”
萧莲舟说:“你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你我是谁?”
单云阁慢慢冷静下来:“你是说他是故意为之?我们与此人结过仇?”
“不知道,”萧莲舟收回视线,注视着面前的棋局,“总觉得此人有似曾相识之感。你说,什么样的人能得名家圣手传授棋艺,又能时时与名满六界的高手对弈?”
“他胡说八道你还真信?”
“为何不信?找人打听一下他的来历,看看到底是友是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