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一事尘埃落定，溟侓御笔亲批，交由天律司全权主理。

然而，他对重审似乎并不挂心，反倒前往神爻山。据先前奏报，此次神择共有三百余人通过入山测试，数目与往届相差无几。溟侓浏览着名录，各界入选者亦分布均匀。这是他执掌神界以来的首次神择，自然寄予厚望。须知如今神界在职的神官，大多仍是灵泽在时择选的那批。

神择历程漫长，耗心费神，仅在神爻山便需淬炼数百年。这三百余人最终能留下几成，其中又有几人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神君，全看各自的机缘与造化。

虽说之前的入山测试已经进行了严格筛选，但溟侓显然不太满意。因此前段时间就让涂黎再筹备一次试炼。紫庸觉得，试炼操之过急。太清却认为无伤大雅。涂黎拿出章程，溟侓看过之后觉得差点意思，便让闲信协助此事，这才定下来。

前几日抓阄分曹，名单张贴之时，弟子们蜂拥而上，急切寻找自己的姓名。一时间，有人欢欣雀跃，有人黯然神伤。

雪鸣费力寻到“云淮”二字，又默记下同组之人，方来回话：“公子，我看过了，您的几位队友实力不俗，应该不会拖您后腿。”

云淮独坐石阶，仰首问道：“单云阁呢？”

“……他在另一队。公子，”雪鸣面露忧色，“还请莫要意气用事。既已至此，前尘旧事……不如暂且放下。”

“放下？”云淮嗤笑，笑声中带着悲凉，“是啊，在你们眼中，他死了便死了，横竖不是要紧的人。他一条性命，如何比得上我这三殿下的清誉？是还不是？”

雪鸣心中揪紧：“殿下，事已至此，还请您……节哀顺变。”

云淮不愿再听，起身而去。

“找到了，你们在这儿！”人群中，一个纤细身影扬声唤道，“我在这儿呢！”

旁侧一位男子蹙眉道：“怎不在一处？”

“不在一处才好，”少女灵巧地眨眨眼，“若同你们一队，我哪还有出手的机会？”

“楚楚，此乃试炼，非同儿戏，凶险难测。不行，你必须与我一队。”

“哥哥！你总这般护着，我何时才能长进？花大哥不是说过，你该学着放手了。”

“我不放。你是我妹妹，又不是他妹妹，他自然不担心。”

“说不过你！”少女转向另一位一直凝望某处的男子，轻拍他一下，“花大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男子收回目光，“可看到名字了？”

“看到了，我……”

“那便走吧。”

*

神爻山后山崖壁，古棋局前，溟侓一袭月白常服，静坐如塑。

沐文在一旁禀报：“重审一事进展顺利，各界皆已遣人旁听，至今尚无异样。”

“苍穹境有何动静？”

“自神界应允重审以来，神尊……从未过问。”

溟侓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白子，目光却落在崖壁那副玄奥棋局之上：“他不动如山，倒显得旁人上蹿下跳。你说，他是否就这般笃定，谢霄一案真是铁板一块，无隙可乘？”

沐文恭谨答道：“属下愚见，神尊绝不会无端处置一名小小将领。既然当年令其伏法，想来那谢霄定然罪无可赦。”

“东沧那群人，不惜开罪仙界与凤族也要重翻此案。若谢霄果真罪大恶极，他们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况且，当年封禁东海本就疑点重重。东海方才解封，他们便高呼冤屈，实在由不得人多想。”

沐文沉吟道：“可主上解禁东海之时，神尊并未反对。此番重审，神尊亦未阻拦，可见其中……并无我等揣测之隐情。”

“他的心思，何曾让人看透过？”溟侓语气沉重，“你说，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神尊心意。”

溟侓目色深沉:“无论他作何想，此事既已接下，便需秉公办理。六界众目睽睽，唯有依律而行。”

此时，沐武察觉气息靠近，上前低语：“主上，有人来了。”

溟侓微一挥手，沐文、沐武躬身退下，隐去身形。

片刻，两道身影自林后转出，见棋局前已有人迹，略显意外。

“想不到阁下亦有此雅兴。”萧莲舟迈步上前，拱手一礼，风度翩翩，“在下萧莲舟，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溟侓未曾抬眼，目光掠过萧莲舟，径直落在他身侧之人身上。那目光澄澈如冰泉，不含喜怒，却带着天生凌驾万物之上的审视，让单云阁瞬间感到一种被无形之力穿透的不适与狼狈。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眼中锐光乍现。

“你是何人？何以从未见过？”单云阁语带锋芒，毫不客气。入选的三百余人他虽未全识，但印象中绝无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