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反问:“既然君上事事听凭尊上圣断,此番又何必翻出一桩旧案?”
溟侓前后矛盾,自然无话可说。太清又道:“方才君上的疑惑,其实也很简单。人的取舍无非都在权衡之间,季微既舍了天君之位,自然是想取别的东西。”
“别的?难不成他同那烛尘乃一丘之貉,也想凌驾于六界之上?”
太清笑而不语,将话题转回来:“方才君上所言重审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君上是何心意。”
溟侓说:“神君此话怎讲?这断案看的是真相,要的是公正,与本君心意何干?”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君上的意思。我想着,既然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重提往事,这当中必有隐情,君上一力应下此事,也定是心中早有打算。”
溟侓听出些意味:“此事当初闹的六界皆知,若不应下,岂非叫人笑我神界怯事?何况此案又是尊上定谳,与其叫人揣测良多,徒生猜疑,道不如重审定论,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君上思虑周全。不知君上打算如何审?”
“此案乃陈年旧案,又牵涉数界,此番更是将凤族和仙界牵扯其中,为表公允,自当公审为好。”
太清看着溟侓说:“倒也合情合理。既然如此,君上还有何顾虑?”
“顾虑谈不上,只是想请老神君举荐一位主审官,将这事办的无可指摘,不叫其他几界看了我神界的笑话去。”
这位神主大人是何心思,太清洞若观火,心如明镜:“神界不乏嫉恶如仇、刚直不阿之人,若要举荐,道确有几个人选。只是君上如此郑重其事,在旁人眼中是君上英明,可不知神尊会如何想?”
溟侓脸色微凝:“此事尊上并无异议。”
“神尊英明睿断,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重审无非就是走个过场。但若是,这期间查出些别的,到时候,这案子审是不审?”
溟侓徐徐说道:“那依老神君的意思,该审还是不该审?”
太清直言道:“此事君上早有明断,若君上无心,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老神君执掌启元学宫多年,为神界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神官,可谓神界柱石,本君素来敬重神君,指望在大事上能得神君指点一二,若神君肯倾心倾力,本君感激不尽。”
太清面容慈祥:“君上的心意我都明白。此案牵扯的不仅是六万年前的旧事,更牵涉四界纷争。当年,纷争以谢霄伏诛而落幕,如今君上要重审,谁主审都不要紧,关键是看君上想怎么审。”
溟侓缓缓说道:“既然是公审,当然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让人无可指摘,也无可辩驳。”
“此事容易,但区区一件旧案,影响微乎其微……”
“当年之事,想必神君比任何人都清楚。神君若愿助我一臂之力,相信结果自然不同。”
太清见他终于说出用意,也不再同他打哑谜:“君上何以觉得,此事我能帮上忙?”
溟侓说:“典籍中曾载,启元学宫初为神界诸神合议之地,谓之“启元台”,议事断讼,谕令皆出于此。后弃用此地,改为学宫,设兰台银阙领一干政事。若是本君没有记错,便是神君接掌后,启元学宫江河日下,再无昔日荣光。”
“老夫惭愧。”
“神君可曾想过,重现启元学宫昔日盛景?”
太清笑道:“君上说笑了。诸神合议确有弊端,改制势在必行,岂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自然不可能回到从前。但神君就甘心启元学宫门可罗雀,直至凋零?紫庸神君与你师出同门,可如今六界只知兰台银阙,谁还记得启元学宫?”
太清好似并不在意:“兰台银阙能成为如今的兰台银阙,紫庸当年的确费了一番心血。神界有一个兰台银阙足矣,至于启元学宫,亦有它的本分。”
溟侓跟这些人打交道多年,早已将每个人的性情摸的透彻。见他不露痕迹,同样也不显山水:“神君此话有理。距神择大会已有数月,规矩他们也学的差不多了,本君正有意测一测他们的资质。我还在斟酌,此事到底该交给兰台银阙,还是由启元学宫去办,方才听神君如此说,道是给本君吃了颗定心丸。”
太清眉心微动,却未应声。
“不过也不急,此事我再斟酌斟酌,”溟侓意有所指的说,“神君也再斟酌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