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萧珏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掐紧袖口,“不是你让我……暂且强硬一些,不要接受他的好意么?”
云照几乎跳脚:“萧珏!你可知两个月能做多少事?!”
“那……我下次见他,再同他说说?”
“你以为他还会轻易松口?”
“他会同意的。”萧珏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一怔——何以自己会如此笃定?“赵先生……”
“说!”云照没好气道。两个月!或能扭转乾坤、洗雪沉冤的两个月,竟就被这般轻飘飘推拒。
蠢透了!
真是蠢透了!!
“你是否想过……”萧珏怔怔坐着,再次将心中疑虑问出,“或许谢霄……确是罪有应得?”
“绝无可能!”
“那重曜为何杀他?”
“为何?不过为免节外生枝!以一个谢霄平息仙魔纷争,何等划算?”
“可你说……谢霄与他达成交易,以自身性命换你罪责得赦。若果真如此,谢霄乃是甘愿赴死,又何谈蒙冤?”
“有罪的是我!非他谢霄!重曜杀他,就是错!”云照激动起来。
“那他为何……要与谢霄做这等交易?”
“他就是刻意要我痛苦!要我在愧疚中煎熬、生不如死!这岂不比杀了我更狠?”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很了解他?”云照反唇相讥,“你才认识他多久?有何资格、有何立场替他说话?”
萧珏沉默地垂下头。
“萧珏,你若肯用点脑子,就该明白——能坐在六界至尊这个位置上,绝无良善之辈。你可见过他杀人?”云照忽问。
“见过……讨伐昊天宗时……”
“我是问重曜!”云照简直气笑,“你可曾亲眼见过重曜杀人?”
“……未曾。”
“我见过。”云照声音沉了下去,“亲眼所见之前,我也以为六界传言不过夸大其词……可事实告诉我,他比传闻更可怕。”
他顿了顿,似沉入某种悚然的回忆:“当年仙神两界围剿修罗一族,三界血战……烛尘以阴邪之法血炼全族,锻出十万魔血修罗——铜皮铁骨,无知无痛。烛尘以一人之力,致六位上神五死一伤,仙神两界节节溃败,死伤无数……那时谁都以为,修罗一族将踏平神界,主宰六界……连我亦在惶恐,若烛尘掌天,仙界命运将如何……”
“……就在此时……他出手了。”
云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只一人……一剑……杀退十万修罗,将烛尘逼回罗刹之地,镇入昊天塔下……”
“尸山血海?”他轻嗤一声,似嘲似惧,“我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
“……我记得……那日,他背光立于昊天塔顶,一袭紫衣在风中翻卷……手中长剑淌血如注……六界众生战栗跪伏,四野死寂,连风都退避……”
“他离我很远,可我分明能感到那股滔天杀意……冰冷刺骨,如坠万丈冰窟……”
“而这,尚非他最可怕之处……”云照深吸一口气,“罗刹之地随之崩毁——山峦坍裂,江河断流,万物凋亡……烛尘耗尽万年心血、以举族性命为代价换来的修罗王国,顷刻间……化作飞灰。”
“……曾经最繁盛的修罗族生息之地,自此沦为永世荒芜的废墟……而这一切于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一念平山海……一念断乾坤……”云照低声喃喃,“这从来……不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