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说完,唇角缓缓牵起一丝笑意。
萧珏怔怔望着他。那笑意极浅,只薄薄地覆在唇边,未能渗入眼底半分。他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荒芜,寂然得令人心慌。
恍惚间,萧珏仿佛又被拉回多年前那个雪夜——冰冷、窒息,充满绝望。
那时,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笑。此刻同样的姿态,眼底却是更为深重的死寂。
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突然自心底翻涌而起。萧珏骤然发觉,多年前,他不懂谢无涯;而今,他同样看不透重曜。他只凭直觉感到,这个人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口,喉咙干涩,话语却已自行逸出:“重曜……你能不能别这样笑?”
重曜没有说话,只再度笑了笑,转身离去。
萧珏僵立原地,望着那道高大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缭绕浮云之中。
萧珏呆立良久,方才挪步走入云亭,站在重曜方才的位置极目远眺。眼前唯有苍茫云海,与穿亭而过、萧瑟孤寂的风声。
“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做?”他喃喃低语,似自问,又似说与旁人。
怀中传音珠微亮,传来云照的声音:“你见到他了?”
“嗯。”
“我不是说过,别单独见他?你都同他说了什么?”
“……谢霄的案子。”
“他怎么说?”
萧珏目光空茫,轻声道:“他说……若我们有需要,可再宽限两月,容我们继续搜寻线索。”
“呵!他这是认定了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量我们也翻不了案!”
“你有没有想过……”萧珏声音飘忽,“或许谢霄确是罪有应得?”
传音珠那端骤然一静,随即传来云照不悦的质问:“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又向着他了?莫非忘了他在西境同你说过的话?”
“我没忘。”萧珏视线失焦地落向远方,“我只是觉得……我不该那样做。”
“有何妨?又不是真成婚。”云照不以为意。
“我想向他解释……”
“解释?”云照厉声打断,“我说过多少次——时机未到!你现在坦白,以为他会如何想?”
萧珏眼神茫然:“……会如何想?”
“他会觉得你在耍他!更会觉得你软弱可欺、轻易妥协!往后他还会珍惜你吗?萧珏,你要让他先低头,要他再也不敢抛下你!”
“可上次在东沧,他已经……”
“说几句好听的,你就心软了?他有付出过实际行动吗?难道你希望还像之前那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将你隔绝在他的世界以外?你要走进他心里,就要先走进他的生活。你要让他承认你的存在,否则,就算这次过去了,以后同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难道说你还想被他独自丢在东沧城?被无缘无故抛弃在西境?还是说,你其实没有那么想跟他在一起,所以你可以容忍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是的!我想,但是……”
“没有但是!”云照语气强硬,“感情之中,谁先低头,谁就输了。你现在认输,今后就永远别想真正走进他心里!”
“可——”
“可什么?我在帮你!你若此刻和盘托出,此前种种岂不白费?更何况……若他知道是我的主意,你说他会如何对对付我?”
“不会的……我会说都是我的主意……”
“你?”云照冷笑,“你若真有这等心思,又何至于将局面弄成如今这样?那么多能抓住他的机会,你一次次错过——真是人才。他既愿多给两月时间,这是谢霄的机会,更是你的!”
“……我拒绝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