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唇边淌血,呼吸粗重,墨发被血汗浸透黏在苍白脸颊上,眼神却仍锋利如刀:“……去你妈的!”
翊圣真君蹙眉,滔天威压轰然降下,罡风如利刃,顷刻将他浑身割得鲜血淋漓。
单云阁厉声叫嚣:“杀了他!”
翊圣真君挥斧而下,威压浩荡,足以令人神魂俱灭。
然而板斧落下的刹那,云淮一咬牙,连纵而来,以一己之力撑起一道银色的穹形结界。
“云淮!”翠微惊呼,她比谁都清楚云淮绝对不是翊圣的对手。天门守将,乃是实打实的武职,身系仙界安危,岂会是花拳绣腿?
果然,板斧落下,结界顷刻碎裂如琉璃。
巨大的仙力犹如一方巨石砸落,云淮如遭暴击,头耳嗡鸣,五脏震颤,下一秒,眼耳口鼻毫无预兆的滚出血珠。
结界炸开,重曜当场被数道仙力击穿身体,人眼中失神了两秒,而后如山岳坍塌,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谢大哥……”云淮看着这一幕,惊愕难言,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了。
他好像总是护不住他。
雪鸣镇、衍天宗、郢阳城……
好像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差一点……
他明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遇到事情束手无策的沈怀亭,可好像还是不够,还是不够……
他明明都想好放弃一切了……
天兵天将围拢将二人锁进囚笼,单云阁露出得逞的笑意。
今日过后,云淮再不足惧。
云淮坐在囚笼里,抱着生死未卜的重曜,不断给他输送灵力。但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就连体温也在慢慢散失,逐渐变得冰凉,云淮的心也随着一点点冷透。
翊圣带人去向楼逾复命,此时朝会尚未结束,单云阁不顾伤重同行。
待翊圣进殿禀报之后,单云阁又将此事渲染了一番,虽未明言云淮之举何其出格,但话里话外都是不治重罪、难平众怒。
楼逾沉着脸,看不出心意究竟如何,只吩咐将人带进来。
翠微虽有心说情,可在楼逾面前,她竟是多一个字也不敢辩驳,只恐哪句话惹他不快,便替云淮和自己招来横祸,只惶恐的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两个天兵押着云淮进来,说是押解,实际是搀扶。
反观重曜便没有这样的待遇,两个天兵将人拖进来直接扔在地上。
云淮挣脱押解的天兵,跪坐在地,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重曜长发散乱,满身血污,竟不知是死是活。
翠微心里咒骂,都这个时候了,还念着那个死男人!这是生怕单云阁抓不到把柄,生恐这满殿仙君和他父君看不出他和这个男人关系匪浅?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犟种?
完了,都完了!
不仅她和云淮完了,她那一族都完了,永无出头之日了。
殿中诸仙彼此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这位三殿下的癖好,他们可是早就领教过了,只是不知这回又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从进殿开始,楼逾就盯着他,压抑的气氛让满殿仙君都感到不适,唯有单云阁心中激动不已。
“本君封你为东海水君,让你造福一方生灵,你却玩忽职守,无故请辞,云淮,你该当何罪?”
楼逾不怒自威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单云阁微微垂眼,按下内心的狂喜,心道:终于开始了。
云淮跪坐在地,面色苍白:“云淮自知才疏学浅,无力坐镇东海,造福一方,所以请辞,希望天君另择贤明。”
“荒谬!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若仙界中人都如你这般,此间可还有法度可依、规矩可言?”
“天君,”云淮恭敬垂首,谦逊诚恳至极,没有半分忤逆之意,“一切罪责云淮甘愿承担,只求天君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念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救我朋友性命。天君要杀要剐,云淮绝无异议。”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他虽称人为朋友,可殿中之人心里早有揣测,若真只是朋友,怎会为人做到这一步?
翠微差点当场去世。这个犟种,这个孽畜,都到了如此地步,不想着为自己脱罪,竟还想着救那将死之人的性命。他那聪明脑子是被什么腌臜东西给糊住了吗?
楼逾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虽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死活,可到底这是在大殿之上,他竟毫无顾忌说出这种话,这是公然藐视他的权威、藐视仙界威严。
云淮将人放在地上,俯身以头磕地,郑重乞求:“天君,我朋友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求天君赐下一枚灵药,保他无虞,云淮感激不尽。”
单云阁略一思索,站出来道:“父君,此人确为三弟挚友,只因不忍见三弟回天受罚,这才与翊圣真君冲突,以致重伤。请父君看在此人与三弟朝夕相伴、不离不弃的份上,救他一命。”
云淮盯向单云阁,单云阁含笑相对。
云淮,就让二哥帮你一把,送你们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