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云淮来找重曜,重曜正伏案写字。云淮记得,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重曜提笔,走过来看,他却是在抄书。云淮见过他的字,遒劲有力,风骨傲然,就像他这个人。但眼前的字看上去却与从前判若二致,云淮笑说:“许久不练字,看来生疏了不少。”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重曜搁笔,手不自觉发抖,他顺势缩进披风里,“有什么事吗?”
云淮坐下说:“之前我们不是计划年后离开此处吗?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恰好在外地有座宅子打算转手,前些日子来信,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去看看。我想着最近铺子里生意不算忙,不如我们去瞧瞧?”
重曜问:“什么时候?”
“明日就启程,你看如何?”
“会不会太仓促?”
“路上用的东西我已经让伙计备好了。”重曜看他,云淮摸了摸鼻头:“别的,路上再添,或是等到了那边再添……你看行吗?”
重曜说:“既然你都已经安排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云淮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淮提前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后门。云淮跟重曜解释说,两地路程不近,若不早些出发,怕会错过宿处。重曜也没多问,上了马车,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渐渐睡了过去。
云淮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在心里感叹,怎么清瘦成这样?他已经尽可能在他的一饮一食上下功夫,奈何人还是一天天瘦下去。
云淮起身,在重曜旁边坐下,慢慢的,人便靠到他肩上。他轻轻伸手将人环住,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只要离开此处,那些糟心事再也不会找上他们。
他虽然并不喜欢这种过于恬静安逸,平静到枯燥乏味的生活,但如果是跟他一起,他完全接受。
云淮贴着他的额头,安心的合上眼睛。
马车在茫茫雾色中一路驶出镇子,清晨的薄雾在晨曦中慢慢散开,朝阳缓缓升上天空。不知行了多久,马车陡然停下,云淮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外面车夫没有答话。
云淮疑惑,轻轻松开重曜,掀开车帘,却不见车夫的踪迹。
云淮跳下马车,环视一圈,忽然,四面八方的飞矢如蜂群扑向马车。
云淮一惊,就要护住马车,一道仙力将他捆住,让他动弹不得,云淮瞪大眼睛,亲见飞矢密匝匝的砸在马车上。
“……”
几秒之后,云淮发疯般扑向马车,几道人影落在他面前按住他。云淮试图挣扎,翠微出现,一脸大失所望:“云淮,你太让母妃失望了,你竟然要弃母妃于不顾,跟这个不三不四的男人跑?”
云淮两眼猩红,咆哮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翠微心痛道:“是你逼母妃的。我本没打算杀他,可你太不听话了。你是母妃唯一的希望,可是却连你都要抛弃母妃,那母妃也就顾不了其他了。”
“你……你……”云淮被猛的摁倒地上,颤抖的眼泪簌簌往下滚。
翠微看着他:“母妃是为你好,就算你恨母妃,母妃也不能让他毁了你。只有他死了,才没人能在你父君面前攻讦你,你才有重回仙界的机会。”
“啊……啊……”云淮急火攻心,声音喑哑,说不出话,只如小兽哀嚎。
翠微蹲下身子,心疼的说:“云淮,你看,如果你自己不够强大,就算你再喜欢他,你也保护不了他。不光是他,连你自己也只能是待宰羔羊,母妃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天,永远记住,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来人,去把马车烧了。”
云淮大惊失色:“不要……母妃不要……”
翠微替他擦拭眼泪:“云淮,失去一些东西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生在帝王家,儿女情长这种东西生来就是累赘。”
云淮挣扎着捉住她的手腕,用尽力气哀求道:“救他……求你救他……母妃,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见他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胡闹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救他……救救他……我求你,我求你母妃!”
翠微冷眼看着他,慢慢掰开他的手:“云淮,晚了,这就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翠微站起,云淮的手重重落在地上:“母妃!!”
翠微接过火把,决绝的朝马车走去。
这时,车帘捞开,重曜从马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