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说：“那不如我们就在此处安家。这里气候宜人，民风淳朴，镇子虽然不大，却很热闹。除了我兄长，也没人认识咱们。以后我们对外就称你叫谢大，我叫谢二，祖上便以酿酒为业，专程到此处做笔小买卖，你觉得如何？”

重曜说：“你为何要姓谢？”

“下界的规矩，这女子出嫁之后不是都要冠夫姓吗？照这么说，看来我不能叫谢二，我得叫谢沈氏。”

重曜注视着他，情绪难明。

云淮叽叽喳喳，仿佛精力无限：“方才我突然有个好主意，咱们从隔壁镇买酒，再拿回铺子里卖，一壶酒最多就赚两文钱。但要是咱们自己酿，一壶酒能多赚五到十文诶。一壶酒十文，那十壶酒就是一百文，一百壶酒就是一千文，谢大……”

云淮欣喜看向他，重曜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云淮目注着他，看他如今这幅模样，一时百感交集。他俯下身子，带着心疼和爱意，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在镇上住了两月，重曜的情况总算有了起色。酒铺生意不错，云淮便雇了一个伙计。他又极擅跟人打交道，短短时间，就跟半条街的人都混了个相熟，他又讨喜，今儿不是张家婶子送些自己种的蔬菜，明儿就是李家大哥送条刚捞的鲜鱼，街坊邻居和和睦睦，道像是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

重曜这段时间当真是万事不挂心，整日就看看书、浇浇花，晒晒太阳，偶尔也去河边散散步。云淮看他出门，必定一溜烟窜出来，好赖磨着要一起去。

云淮精力旺盛，重曜坐在河边发呆，他就在旁边捡一堆石头打水漂，也许因为他本身就是只鸟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重曜并不烦他，相反，他喜欢周围有点人气，无论说什么都好。

捡来的石头全部扔完，重曜仍一动不动望着远处。云淮眼睛一转，蹑手蹑脚走到旁边，蹲下身子，将手探进水里，猛的朝他面颊拨水。云淮“奸计”得逞，笑着撒腿就跑，谁知，脚下一滑，反道一屁股摔进水里，炸起一团水花。

云淮懊恼着往上爬，注意到重曜唇边难得泛起一丝笑意。他立马坐着不动，朝人伸手，撒娇道：“拉我。”

重曜伸手把他从水里拉起来，云淮顺势挨着他坐下，一边拧袍子上的水，一边“反思”道：“真是不能做坏事……”

拧完水，云淮顺手就在重曜的袍子上擦了擦手，见人面颊上还沾着水珠，便取出手帕给他擦拭。

重曜很安静，任他拿着手帕在面颊上轻点。云淮的动作越来越迟钝，鬼使神差的，忽然凑近想要亲他，重曜避开，云淮眼中一黯，满脸失落：“不能亲吗？”

重曜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云淮一扫方才的失落，不能进尺他就得寸，索性趁机搂住人的腰，从胳膊底下钻进人怀里，心安理得的靠在重曜胸前。

重曜没动，只是望着水面：“……你同我说，你喜欢我……”

“喜欢啊。”云淮搂紧了些。

重曜声音淡淡的：“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云淮目光盯着一处：“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能有很多理由，但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想，我可能爱上你了。”

重曜眼中寂然，不知为何，听他如此说，心中却毫无波澜。

云淮说：“谢大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很知足。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好，你好像天生就会爱人，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接你磅礴的爱意，你越是真诚热烈，他们便越是自惭形秽。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太好，好到让他们坚定的相信，纵使斗转星移、山河变迁，你也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重曜心痛难当，眼中泛开雾气，沉寂的瞳孔宛若蒙了一层水雾。

慢慢的，水雾化开，尽数化作眼底的冷厉幽深。

重曜捏着云淮的手腕，将一只金丝手钏给他戴上。云淮有些意外，晃了晃：“好漂亮的手钏。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聘礼。”重曜面无表情的说。

云淮受宠若惊，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谁，我们都应该往前走。你说对吗？”

云淮明白此刻他是在赌气，却也没深究，只是笑说：“既然是聘礼，以后我可就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

云淮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说：“这第一，从今天起，前尘不究，以后你的事情，无论大小，我都得知道。第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跟你有关，都得我说了算。第三，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关起门你怎么样都可以，但在外人面前，就算我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你也得向着我。还有第四，我这个人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要是逮到那些往你身上扑的，我可不会惯着，你要是往别人身上扑，我更不会惯着。记住了吗？”

重曜：“……”

云淮凑到他面前，邪邪的笑：“怕了吧？”

重曜说：“……还是还我吧。”

云淮捂着手钏跑开：“现在想要回去可就晚了。刚刚我说的那些，我得回去写下来让你签字画押。”说着就往回走，半路又转头冲重曜笑着叫道：“放心，收了你的聘礼，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娶我，我肯定会嫁给你。谢大哥，能娶到我，你就偷着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