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东沧城,城中热闹非凡,喜气洋洋,街头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重曜强撑着力气跟人打听,今日果然是谢闲成婚。家家户户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出来凑热闹。他在人群中有些站立不住,又强打精神问起新娘子,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提对方是个男人。
重曜七上八下的心勉强定了定,这个云照,果然是在骗他。
东沧城虽然开放,道还从未有过与男子成婚的先例,若果真是萧珏,众人岂会只字不提?
再说,萧珏怎么可能跟谢闲成婚?他也是一时慌了头,竟然会信云照随口胡诌的鬼话。
正想着,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一支迎亲队伍从街角过来。
暮色渐浓,天边熔金。这支仪仗队伍宛若一条披着霞光的游龙。蜿蜒着,在人群的注视下缓缓前行。
队伍浩浩荡荡,开道锣鼓和唢呐声洪亮如雷。
紧随其后的仆婢身着绛色衣裙,红色绦带紧束腰身,手中绢纱灯笼次第点亮,映照着灯笼上“囍”字与“百年好合”的吉语。朱漆描金的喜牌在队伍中高举,“鸾凤和鸣”“永结同心”等字迹熠熠生辉。
身着吉服的谢闲骑在高头青骢马上,锦袍用金丝绣着繁复的祥云与牡丹纹样。他微扬下颌,目中皆是意气风发之态。身后则跟着宁致远、周玉林等一干小辈,个个俊朗不凡,皆以红缎绑发,以增喜色。
队伍中间的朱漆描金花轿,通体朱红,轿身四面精雕细镂着寓意吉祥的图案,轿顶四角悬垂着精巧的金铃和丝绦结成的流苏。
雍容华贵道是其次,最引人注目的是由足足八名轿夫抬着,足可见谢闲对这位新夫人的爱重。花轿后跟着两列身材魁梧的护城军,身着鲜亮甲胄、腰佩仪刀,个个神情肃穆,给人凛凛然的威势。
人群羡煞不已,都在谈论这位新夫人真是好福气。
重曜紧抿嘴唇立在人群当中,眼睛紧盯着花轿。
他不知道花轿中坐着的到底是谁,却也不敢贸然求证。
队伍经行,谢闲略带矜持和悦然的目光扫过沿途的人群,忽然,视线一滞,对上重曜沉默幽深的眼睛。几秒后,谢闲露出微笑,朝他颔首。
这时,一阵风起,吹开大红云锦的轿帘,虽然只是一眼,但轿中那张漂亮妖冶的脸孔却美的惊心动魄,绛红吉服,银发高束,清冷圣洁与妖异绮丽相得益彰,真真容颜艳绝,姿仪无双。
轿帘落下,重曜眼前一黑,耳畔一片死寂,浑身发凉,像落入冰窖。
待光线和声音再度涌入,人群已散,迎亲队伍早已走远。
立了许久,他才艰难挪动脚步,朝相反的方向去。
走了两步,心脏猛的一缩,眉心神印急闪,人忽然捂住心口,猛的呕出一团紫光灵韵,紫色的氤氲雾气里包裹着黛紫光点,灵气浓郁,却顷刻散于天地。
重曜面色如纸,眼中失神,狂呕不止。
他想撑着继续往前走,身体却不受控制,天旋地转间,如玉山坍塌,轰然倒地。
重曜想爬起来,但意识却无法支配身体。
如坠深海。
耳边死寂。
身体失重。
无形的重力将他往海底深渊拖拽。
他绝望的看着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他没有挣扎,静静的,等待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