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神界将重开神择大会，星澜毛遂自荐要去神爻山，被主理此事的启元学宫拒绝好几次仍不死心，这回遇见性格暴躁的长阙，直接叫人扔了出来。

星澜想，此路不通，看来只能厚着脸皮找司渊帮他一回。

途径云亭，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背光而立。

身形颀长，高大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棵孑然而立的树。

星澜停下脚步，心想：原以为神界只有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孤独的人。

星澜一瘸一拐走进来，走近，才发现这人眼熟。

“诶，是你啊？”星澜左看右看，确定是相熟之人，慢慢扶着柱子坐下，见人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又道：“你不记得我？之前在仙界鹊桥会，我们见过。”

重曜将视线投向远处。

星澜打量他，自顾自说：“此处距离下界最近，是少有的热闹去处，以前我也常来，后来慢慢明白，一个人若是内心孤寂，就算身处再热闹的地方也没用。不过，既然咱们做了神仙，就要能耐得住寂寞，总是想着尘世的繁华热闹，那可不好。”

见重曜还不理他，星澜想了想，忽然记起什么，感慨的说：“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想到你还记得他的忌日，当初他被冤下狱，在神界大牢被折磨的连命都快没了，你作为朋友，竟然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如今在这里怀念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

重曜缓缓开口：“我去探望又能如何？”

星澜说：“你我人微言轻，的确改变不了什么，可作为朋友，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还有谁会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你相信他？”

“我信。”星澜信誓旦旦的说，“若是我不信他，压根不会跟他成为朋友。你不信？我不信你不信。你若是不信，又何必在今日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重曜没有解释，星澜有感而发：“人生在世，友朋难求，知己更难求，莫要等失去之后才后悔。”

“我问你，”星澜追问：“虽然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但假设，假设他还活着，你会不会真心为他高兴？”

重曜淡淡的说：“他的生死，早有人为他悲伤欢乐，与我无关。”

闻言，星澜忿忿道：“亏他把你当成挚友，没想到你却说出这种话。我真是脑子糊涂了，竟然会觉得你是在怀念他，你连他的生死都不在意，又岂会在意这些？”

重曜盯了他一眼，目色冰冷，星澜心头一紧，到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脚下竟不自觉想往后退。

几秒后，重曜转身离开。待人走远，星澜这才起身打算离开，却发觉自己双腿发软，竟是一动也动不得。

小莲从暗处走出，跟在重曜身侧：“尊上，这星澜神君实在无礼，可要小惩大诫一番？”

“他不过是为友人抱屈，算什么过错？”

小莲兀自思索，沉默良久，语出惊人：“小莲去下界替尊上将人抓回来，锁在极天殿中，不会有人知道。”

重曜停住，小莲静静立着，等候吩咐。

重曜说：“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小莲如实说：“没听过。小莲只知道，无论尊上想要什么，都应该得到。”

重曜淡笑，病态的笑容带着一丝悠远平和，仿佛这个人和这缕笑一样，随时都会散去，而他自己毫不在意：“我若如此行事，岂非成了天底下最大的邪魔？”

小莲不假思索的说：“邪魔随心所欲，很好。”

重曜问他：“那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和小木他们也会随心所欲，为害世间？”

小莲惶恐：“小莲不敢。”

“为何不敢？”

“小莲这条命是尊上的，小莲一生都会忠于尊上，也只会忠于尊上。尊上不允的事情，小莲绝不会做。”

“我也不可以做不被允许的事情。”重曜走进旁边的凉亭，周围法术幻化的奇花异草，美的绮丽炫目，但在他眼中，不过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世上任谁都可以随心所欲，唯独他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