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骑马带着阿潇阿苑,火媚独乘一骑。
桃花灼灼,芬芳馥郁,犹如仙境。
桃林中有一废弃小屋,久无人居,几人便在此落脚。
小屋虽破,胜在意境。幽深静谧,推窗见景。
重曜四处看过之后,对火媚说:“我想在此处住上几日。”
火媚没有异议。
重曜开始整理屋子,阿潇阿苑在院中玩耍,火媚手摇团扇,倚在窗栏边,娇靥如花。
初春时节,天气还未完全褪去寒意,重曜出来时仍穿着披风。许是觉得有些碍事,他将披风搭在外面的石桌上。
他将所有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将破损的屋顶、房门、窗户、桌椅板凳全部修缮一新。他甚至贴心的在院子里修了一条石板路,推开篱笆门,直通外面的桃林。
火媚看着这个判若二致的地方,头一次生出想要停靠的念头。
但她深知,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的自尊自信不容许她卑微,她宁可失去,也绝不挽留。宁可怀念,也绝不委屈。
她预感到,这是他的告别。她沉默的等待,并欣然接受最后的相聚。
他们同食一日三餐,陪着阿潇阿苑骑马、放风筝,去河边捉鱼、打水仗。夜里,他们坐在檐下的石阶上,听火媚哼唱家乡小调,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阿潇阿苑睡着了,重曜将他们送回房间。
火媚将披风拿给他,重曜系上,懒坐在檐下。
沉默漫开,夜像被凝固。艳艳桃花在黑夜像被冰封,失了白日生机。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我也曾和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火媚望着天空,缓缓开口,“他们去世以后,好像就再也没有这么认真的凝望过天空了……”
重曜说:“你应该多看看,或许他们在天之灵,也在凝望你……”
火媚苦笑:“他们死在仙妖大战之中,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哪里还有什么在天之灵?”
重曜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火媚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表情?”火媚问他,“同情我?我可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重曜说:“从来没听你提过。”
火媚说:“也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
重曜看着天空:“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自然没什么好提的。”
火媚淡淡道:“那你还要离开?不担心以后你的孩子提起你,也会这样说吗?”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看来你心意已决。”
“本该如此,是我一直强求,想着求一个圆满,谁知,越是强求越是南辕北辙。”
火媚有感而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些事情哪里是强求就能强求来的?”
“火老板明悟此理,我却如今才想明白。或许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强求过任何事,唯此一点心愿,以为总会得偿,无奈还是事与愿违。罢了,事到如今,道也不必再费心伤神。”
“这便是令你郁结、心神俱伤之事?”
“火老板言重了。”
见他不愿多说,火媚也就不再多问。
重曜望着夜空说:“再唱一遍那首家乡小调吧,很好听。”
火媚轻声哼唱起那首悠远绵长的曲子,她想起了逝去多年的双亲、从前快乐美好的时光,也想起了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不易和艰辛。
重曜却什么都没想。没有旧人值得怀念,没有欢愉值得回想,没有以后值得期待。
今夜过后,这世上不会再有重曜的化身,他们都将随他的离去而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