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的房间就在阿潇阿苑旁边。这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像是温柔乡这处靡靡之地的一块净土。外围的院墙似乎阻隔了一切风花雪月。

重曜在当师傅这件事上，有着丰富的实践经历，远比他当爹更有经验。不过两三日功夫，一切就进入正轨。而每天酉时过后，火媚都会亲自过来送上五百灵石。

请了个先生这事很快在温柔乡传开了，姑娘伙计们好奇，无事的时候常探过院墙往里瞧。以前楼里也请过先生，进了此处便似那悟空入了蟠桃园，八戒进了盘丝洞。

从没哪一个像这位，看她们的时候，神色温和，眼神清明。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他看楼中的姑娘伙计，还是看前来找乐子的显赫贵人，没有任何差别。

她们见过太多的男人，是做样子还是真实想法，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在无形中，她们也很尊重他，言行不会过于逾矩。偶尔遇见，也只报以矜持的浅笑。

不过，有时，姑娘们私底下围在一起，也会提起他的来历，性子泼辣的姑娘会说，若是他生的再俊些，我道是不介意打打他的主意。其他姑娘打趣说，你还要多俊呐？俊过那季赢？

季赢是墨城王的次子，以容貌著称，传闻是妖界所有女子的梦中情郎。不过因着对方身份尊贵，明面上少有人提，都只敢在背地里说说。

姑娘们笑作一团，笑过之后，又都去忙自己的事。

“我瞧着那位余先生像是仙门的人，”姑娘们散去，白子衡走过来在火媚对面坐下，“就算不是宗门之人，也必定是个散修。”

火媚摇着团扇，淡淡道：“宗门之人如何？散修又如何？”

“他无故来此，姐姐就不担心他另有所图？”

“这里是妖界，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

“姐姐素来谨慎，在此事上却……”白子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莫非他是……”

伙计端来一碟洗净的冬枣，火媚起身说：“我要去看看阿潇和阿苑，要一起吗？”

白子衡摇头。

火媚下楼，来到内院。进门的时候，阿潇阿苑不在，只有重曜在院中看书。火媚问：“他们呢？”

重曜说：“在楼上练字，需要叫他们吗？”

“不用。”火媚落座，伙计将带来的冬枣和几样点心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又斟好茶，这才离开。

重曜阖上书卷，端起茶慢慢喝着。

火媚说：“没想到才数日功夫，便能有如此成效，先生果然厉害。”

重曜道：“火老板过誉。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将来如何，全凭他们自己造化。”

“有先生指点，我也就放心了。”

重曜端起茶，小啜了一口：“阿潇阿苑天赋不错，也肯用功。火老板有这样一双孩儿，当真好福气。”

火媚微笑：“他们与我并无血缘关系。”

重曜佯装吃惊：“是吗？”

火媚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他们是我一位故友之子。原本我也以为他们随我那位故友罹难，不想，一年前他们却出现在妖界。我见他们孤苦无依，在妖界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便将他们养在跟前。”

见重曜没说话，火媚笑问：“你怎么不问问我那位故友？”

重曜说：“已故之人，何必再提？”

火媚却说：“其实，我与他并无多少交情。我将他称作故友，他却不一定将我视作故人。”

“虽非故友，却有大恩。他若泉下有知，定也会对火老板感激不尽。”

火媚嗤笑：“我要他的感激做什么？”

重曜说：“那你想要什么？”

火媚看着他：“我想要他……好好活着。”火媚又说：“我那故友是个修士，你说，他若是知道自己一双孩儿养在一个妖怪手里，会不会哪天突然诈尸回来找我算账？”

“就算回来，他也只有惭愧。”

“惭愧？”火媚一笑，“他只要不怀疑我别有用心就好。”

那日过后，火媚常来小院，刚开始只小坐片刻，喝上一盏茶。慢慢的，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还会留在此处与他们一同用饭。后来，她发现重曜似乎精力不济，每日晨课之后都会回房休息，她便主动替他看着阿潇阿苑他们练功习剑，一坐就是半日。

过了几日，楼里突然关门歇业一日。火媚请了两个有名的医师给所有姑娘伙计们请平安脉。这还是楼里开天辟地头一遭，大家兴高采烈的排着队候诊。

前面结束之后，火媚带着医师来到后院：“姑娘伙计们都瞧完了，我想着顺道也给阿潇阿苑和余先生瞧瞧。”

重曜不好拒绝，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