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中,萧珏没有闻到令他心安的味道。他骤然睁眼,推开身上的人。
一阵罡风拍窗而入,疾风吹散一室春潮,赤色雷电划开天幕,红光映照在谢爻错愕的面孔上。
“萧珏……”谢爻试图拥他,萧珏盯着他,疑惑间,目中冷意闪过。谢爻被他的眼神惊到,手停在他身侧,“你怎……”
萧珏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谢爻站起来,解释道:“……我以为你愿意,我并非是想……”
西南方雷电大作,如天河倾泻。萧珏望向远处,忽然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冲进夜色中。
萧珏赶到之时,雷电已休。
四望苍凉,风声呜咽。
他在荒漠里焦急搜寻,终于在漫漫黄沙中捕捉到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于天地,永绝世间。
萧珏心口一疼,飞扑上前,扶住这个绝望的灵魂:“重曜……”
重曜听到声音,缓慢的抬起沉重的头颅。
夜色里,他脸孔惨白,双瞳空洞,仿佛世间已无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萧珏并不知道发生何事,但见如此情形,陡然心如刀搅,肝胆剧痛。
“重曜……”萧珏轻声唤他,想抱他,紧紧搂住他,可又不敢,他竟无端害怕这样的重曜会突然在他怀里散开,“重曜……”
“你来了……”重曜声如游丝,仿佛这三个字已将他全部力气用尽。
萧珏心底升腾起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是复杂的,混乱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可它就像一头巨兽隐藏在黑暗深处,注视他,凝望他,吞噬他。
重曜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努力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告诉他,不要怕他。
这时,紧随而来的谢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就是因为他所以将我晾在一边?”
重曜的手停住,像一截僵直的枯木。他看向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孔,就算茫茫夜色也挡不住眉眼间的朝气。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心也跟着沉寂。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谢爻苦笑,“不至于这大半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
重曜最后一丝力气抽尽,摔倒在地。萧珏急忙扶他,重曜无力的说:“别碰我。”
萧珏顿住,有些疑惑。
重曜就势坐在地上,他太累了,早就站不住了,他甚至想就这样躺进黄沙里,任风吹散。
见萧珏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人,谢爻终于爆发:“不过短短三年,你就把我抛诸脑后,跟另一个人浓情蜜意!既然西境之行你是为他而来,何必又让我同行?你把我当什么?”
大漠里,苍穹下,只有谢爻气急败坏的声音。
重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恍若失神。萧珏一颗心都系在重曜身上。
无论谢爻说什么,都没人搭理他。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愤然离去。
静。
连风都沉寂。
重曜像是睡着了,低垂着脑袋毫无动静。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良久,重曜才缓缓启唇,挤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见人说话,萧珏像是突蒙大赦,赶紧说道:“半年前,我与他偶然遇见。听他说,当年他在霄云山遇袭,原本已无生机,幸得一高人搭救,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重曜喃喃自语:“半年前……”
原来这半年他跟谢爻一直在一起,难怪怎么也等不到他。若不是此番机缘巧合来了西境,又恰好遇上,恐怕他压根不记得东沧还有他这个人在等他。
“我们回去吧。”萧珏看他状况实在不好,心中担忧不已。
“……去哪?”重曜望着地面,声音漂泊无依。
萧珏认真的说:“你看起来很累,我们先去朝凤族落脚,其他事情等你睡醒再说。”
“等我睡醒……”重曜想笑,整个人却悲伤的快要碎掉。
他错了。
他不该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一滴冰凉忽然落在萧珏面颊上,接着,又是几滴。
萧珏意外,抬头四下看看,这是……落雨了?
几秒之后,大雨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