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毅不信,吴勇更不信。
杨崇之说:“我看此人面相端正,不像奸邪之人。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捎他一程也无妨。”
乌先生笑道:“大镖头仁义。”
吴勇撇了撇嘴说:“人不可貌相,我看咱们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一路上,吴勇和朱毅不时留意后面的动静,但重曜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夜幕降临,车队在林子里停住。
吴勇和朱毅一前一后检查人马货物。确定安然无恙,这才示意众人下马休整。众镖师将马车赶到一起,一部分镖师负责喂饱马匹,一部分镖师开始生火造饭,杨崇之则带着几人查看周围情况。
重曜刚睡醒,吴勇走过来热络的邀请他跟他们一起。
火堆旁坐着五六个人,除了杨崇之、朱毅和乌先生之外,还有几个精壮干练的镖师,一看就知道是这一行当中的核心成员。
看到重曜走过来,除了乌先生对他报以友善的笑意,其他人都用一种警惕的眼光打量他。算不上敌意,但能看出防备。
杨崇之将手上的水袋递给他,接着对其他人说道:“这位余兄弟跟我们一起回陵水城,接下来几日,大家多关照。”说完,又对重曜说,“相逢即是有缘,余兄弟不必拘谨,这些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重曜扫了一圈这些人,客气的说道:“有劳大镖头费心。”
杨崇之又问了几句他的一些情况,重曜都略作回应。见他完全没有打听货物的欲望,杨崇之慢慢放下戒心。
气氛轻松起来,吴勇笑嘻嘻的起了个话头:“这段时间可把兄弟们闷坏了,等回到陵水城,我请大家去万宾楼找几个姑娘好好玩玩儿。老刘,上回你就爽约,这回可不能再放鸽子。”
一脸老实的老刘作揖告饶:“勇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要去那地儿消遣,家里母老虎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吴勇嗤之以鼻:“没出息,怕个娘们儿。那在家里,爷们儿就是天。”
老刘连连摆手,口里直道“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老周?”吴勇又盯上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汉子。
“勇哥,我这也老大不小了,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我得攒银子娶媳妇儿,那地儿就算了,不是咱们这些人消遣的地方。”
“出息!娶媳妇儿了不起啊?”
老周摸着脑瓜嘿嘿直笑:“那姑娘我瞧着挺好的。到时候请大镖头、朱哥、勇哥,还有各位兄弟都来热闹热闹。”
接连被拒,吴勇面子上挂不住了,转头看向朱毅,似是知道他的尿性,干脆跳过他,直接问杨崇之:“大镖头,你要是再不捧场,我这脸可就丢大了,你是头儿,好歹给个面子嘛。这万宾楼你要觉得差点意思,地方你定,给兄弟个机会。”
朱毅翻了个白眼,说:“你什么时候见大镖头去过那种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嘛。”
杨崇之道:“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事,就不去了。”顿了顿,他又说,“银子挂我账上,算我请客。”
吴勇脸色变得难看,这时,乌先生接过话道:“早就听说万宾楼里的姑娘才艺双绝,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我道想去见识一番。”
吴勇的脸色一下缓和了不少:“那可不?尤其是那四位花魁姑娘,个个倾国倾城,保证让你乌先生流连忘返。诶,”吴勇突然看向重曜,吊儿郎当的说,“我说余老弟,你是头一回去陵水城吧?当地的风土人情,想不想去感受一下?”
乌先生正准备帮他解围,重曜却道:“好啊。”
见他如此爽快,吴勇突然就觉得重曜这张脸顺眼起来,立马跟他吹嘘起自己的英勇战绩。旁边的镖师跟着打趣唏嘘,越是如此,吴勇越是讲得眉飞色舞。原本死气沉沉、精神疲靡的队伍愣是叫他一个人给弄的笑声不断、精神抖擞。
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吴勇对重曜突然友好起来。而且,他发现无论说什么,重曜都不会反驳、质疑甚至奚落他,越发觉得这人的性格对自己胃口。
干脆马也不骑了,爬到辎车上跟重曜聊天。
聊女人,聊酒,聊他去过的地方,聊路上遇见的趣事。
重曜静静听着,偶尔会应一两句。尽管只是如此,但吴勇却感受到一种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神奇力量,仿佛被天地包容和善待。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拿朱毅的话来说,连只野狗都没看见。镖车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进了陵水城。
有家室的和即将有家室的回到镖局一交差,都赶紧各回各家。
吴勇看看面前的老光棍乌先生,又看看新认识的光棍重曜,觉得人生也不算无望,立马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万宾楼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