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宛如一块黑色的幕布,遮住了原本就有些昏暗的月光,云层厚厚的挂在天上,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克里一路朝着实验室跑去,静谧的黑夜中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他在视野中看到了那个有些破旧的小房子,走廊上的灯打开了,两盏冷白色的灯,有一盏灯快要坏了,发出嘶嘶的声响,时灭时暗。
克里没有走向正门,他脚步一转,顺着羊肠小道朝侧门走去,这里很偏僻,矮小的侧门需要弯着身子才能进入,这里堆砌着实验垃圾,泛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克里忍不住捂着鼻子,走了大约50米才在路的尽头看到了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
台阶一直通往地下,这里装着几盏地灯,勉强能看得见路。克里摸索着走下台阶,眼前出现了一个走道,道路的两边有几个木箱子,泛着腐臭的气息,克里对这股味道不陌生,这是异种尸体的腐臭味。
克里想起了之前偷听到Z和军官的对话,那军官的话语中透露出Z在用异种做实验,这里堆积的七八个泛着尸臭味的箱子,无疑印证了他的话。
克里的心砰砰直跳,他的心悬了起来,路的尽头,传来了咚咚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玻璃的声音,克里快速走了几步,声音逐渐变大,那里是一处实验室,玻璃观察室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克里刚走到玻璃门前,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玻璃颤了颤,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玻璃上喷溅开。
那是一只百灵鸟。
鲜红的血迹在玻璃上四散滑落,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线,百灵鸟并没有死亡,它一次次的飞起,一次次的撞向玻璃,咚、咚、咚、咚,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它撞向玻璃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的犹豫,它在用一种决绝的方式迎接自己的死亡。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次撞击,小百灵鸟落在了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血迹沾着羽毛,黏腻的糊在玻璃上。
克里是研究生物的,他知道小百灵鸟的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鸟类是最感性的生物,如果心如死灰,便会一心求死。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克里推开了实验室沉重的门。光线涌入,照亮了屋内的景致——一个简易的书架,凌乱的写字台,散落在地的演算草稿纸,屋子很乱,几乎不像人能住的地方,可在这不大的屋子里,却只有一个地方收拾的很整齐。
小巧的鸟笼静置在实验台上,笼门敞开着,笼内盛着清水的瓷盏和装满籽粒的食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颗粒未动,水也是满的。一根纤细却坚固的银色锁链,一端牢牢固定在笼顶,另一端是被强行挣开,锁扣上沾染着已经氧化发褐的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克里走到窗边,用手帕包裹着小百灵鸟,将它的尸体放在了实验台上,鲜血渗透了手帕,露出了点点血迹。
克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实验室内部的一扇铁门,这是整个地下室最隐蔽的房间,Z一定就在这里。
屋内很黑,没有开灯,克里迈着步子摸索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师哥”,没有听到回答。
正当他准备寻找电灯开关的时候,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与此同时还有电流滋滋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十分的清晰,像是绝望痛苦的人在压抑着什么,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低吟。
克里猛地朝那个方向跑去,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Z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子不断地伸开又弯曲,像一只被人随意揉捏的玩具,剧烈的、不自然的抽搐着,他的嘴上咬着一个白手帕,借此不让自己发出喊叫声,但仍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流出,像是濒死的挣扎一般。
他的双手上握着一个简陋的改造过的电极,另一端则连着地上一台嗡嗡作响、指示灯疯狂闪烁的简陋调压装置。他俊秀的五官在电击的刺激下扭曲变形,极致的痛苦让他面色白的不像话,腮帮绷出僵硬的棱角,额角和脖颈处,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暴起。
克里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哥”两个字就在嘴边,可他却完全叫不出口。电击……他一眼就看出Z在用电击刺激麻痹自己的神经。这是疯子的行为,他想冲上去关掉这个装置,他想大声责问Z是不是疯了,可是克里的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