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晦,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儿!人家不了解情况,说你是杀人犯,那你就心甘情愿一辈子背着这名头!我不说别的,你不为自己,那也得想想时——”
成德富打断:“还是想不起来,林晦,你原先那问题我今天明确回答你,没消息,包括杜时序周边遗留的人员也没收到有关地址的明确回复。”
“可以说,薛杲一行从采石场离开后,从此无影无踪。所以如今可能作为唯一在世的知情人员的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林晦恨声:“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时潇卧底!明知危险,明知薛杲性子,明明......”
明明有前车之鉴。
成德富挥挥手示意下了摄像。
“你只想听原因?好,那我解释给你听,但我希望你听完之后,能明确自己的身份,在监控等影像证据匮乏的条件下,好好配合督察工作,不要浪费警力资源,别愧对警号,别愧对你妈,也别愧对......他的努力。”
“。。。”
“官方理由是经由我们审慎考虑,你的任务已经达成——击破钟彻和薛杲关系,这跟你怎么凭借你妈突破杜时序心理防线无关,跟你表现得多嫉恶如仇也无关。”
成德富无声叹气,当初那会开完,私下里时潇自己又找了他一回,他问过吴沛锋,这是第一次。
“当初银色的事,也只能证明薛杲当时情况下有忌惮,但换了场景换了时间,这种情感链条难以维系,无法保障人员安全。你必须撤出任务,这跟派遣人员潜伏从来不冲突。而时潇,也仅仅是此情此景下,经验最足,最利于我们剔除沉疴的尖刀罢了。”
林晦咽喉干涩,他当然知道成德富的言下意,从来不是为了他。
屏退众人,成德富说:“......你或许不知道,时潇师父当年跟你妈是警校旧相识。”
“至于私人理由,这是他留给你的,没人看过,等我们走了你自己看。”
成德富放桌板上的不是别的,俩手机,左边牌子早退市那手机上面贴了个便签。
上头那力透纸背的“回来还我”引得双目骤然发酸,林晦久久没吭声,握紧手边磕了个边角的白色手机,手指几乎绷出青白。
成德富看着面前父母片言不曾留双亡后几乎被整个汝麓分局看大的孩子,很多话梗阻喉头。
这些年来,林晦怎么从那副行尸走肉硬生生从恨中熬成如今肩宽背直的铮铮模样,或许没人比他更清楚。
成德富绷着脸,说:“本来不该讲给你听,江城的信,曾经代号雕鸮的暗线被重新启用不少,行了,养好自己的前提下,把污名洗干净,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家,你小子现在没立马结束保外就医发案,也得多亏他通过旧部带消息给你作的保。”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人还活着更激动人心。
原本滞重进岁月壅塞的人顿了顿,眼底重新集聚的星光无可比拟,最后也只艰难挤出句干瘪的谢谢来。
砰。
走出病房,成德富这些年警察也不是白当的,说蜘蛛感应过了,但那点子属于一线实干警察的警醒到底没忘。
眯眼盯着拐角阴影,同时挥手让边上后知后觉气氛凝重的干警忙自己的,老辣的目光扫向几乎面前畏畏缩缩成一团的黑瘦少年人,成德富没说话。
这打扮流里流气的小子就是他口里作证那线人,在证据里的效力也不简单是带话的,而是那晚的目击者。
作案工具,现场录像,口供效力,一个没落,可以说,那晚上时潇安排唯一的纰漏就是没给这一路摸地形抄近道喂半夜蚊子的小子配个充电宝。
王锐洪城本地人,十八以前案底履历就比脸白点,事儿都不大,顶多打架斗殴专业户,被发展时间不详,但在案记录没一处能撼动。
但刨开来看,可就没那么简单,成德福微眯眼,一个江城,一个洪城,八竿子打不着的地缘差异,排除硬往南诏靠的因素,这暗线发展甚至比时潇就任洪城还早的多。
“成……成局,时哥没消息了,东西在这儿。”王锐吞吞口水,口音蹩脚,“三天前联系了我一回,见你们二话不说就逮我,我那兄弟就以为,唉,那人道毁灭的手机拼不回,等我审讯室出来回去换设备才查到历史讯息,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王锐说着说着,从背心配西装的散架穿搭里掏出个塑封袋,里头水淋淋涝出来那东西惨不忍睹。
这电子设备残骸甭说拼了,搁文物修复那帮专家面前都得愣半天。
今儿怎么就跟手机犯冲,成德富眉头一拧,审讯室那几场他没少旁听,包括这小子生平事迹,尤其这小子眼冒星星吹他时哥人格魅力表演太过。
为这,他还特地找人咨询,时潇不出格的人脉赞助诱因一方面,时不时安排王锐协助警方破案一方面,硬生生从劣迹斑斑褪几层皮一步步重新做人,最后上了成人大学,学的就是信息职业。
毕竟是时潇手底下的,成德富索性直接问:“时间三天前,地点呢。”
王锐正愁该怎么越过那一堆说明材料开口,不然他也不能冒冒然混到这儿。
“在闳西。”
闳西?
怎么会又回来洪城周边,饶是成德福闻言也不由一惊,唤来人安排布线摸排,也重新审视回规规矩矩走廊边角蹲着抽烟的人。
哼,规矩,可是。
成德富眯起眼。
“孩子,来,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解警察这行业。”
不等回答,成德富走进偏僻处,罕见收起一直以来审视的目光:“你时哥什么时候接触你的。”
王锐搔搔板寸,诚恳摇头:“回长官,咳,回局长,这我真记不得,再说文件上不是记得有吗?时间也不早了,我哥们还等——”
这不是审讯室,成德富知道激起这小子警醒的那根弦,没兴趣越俎代庖,更没兴趣等王锐编排重现那些天□□歃血为盟从此洗白上岸的苦情桥段。
“所以,王锐,你的意思是时潇提前布排埋了那么多根线,唯一的后手就是你报警留视频证据,最重要的一点,时潇凭什么笃定他能护住那警察性命无虞,还能保全自己!”
“……”
王锐干巴巴张半天嘴,心说这些领导怎么都兴翻脸比翻书还快,衬得他时哥单纯想请人吃枪子儿的风范都更磊落。
腹诽归腹诽,王锐也没想不答,就差竖手指:“领导,我说句实话,我呸,自从跟了时哥我就没说过假话,情况太急了!单我这儿,时哥真没额外安排,那车都是我找隔壁二舅妈借的!”
“我觉得,领导,我不聪明,没时哥那头脑,离得太近,吃枪子儿的那就是我了,虽然我怂,要不是时哥,我当时真想一油门过去把那些个王八犊子碾了,救完人就跑。”
王锐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人都死生不知了,乌漆麻黑誰知道誰是誰,就怕碾错了,不过那哥们真是晕着被人架着扣板机当替死鬼。”
“但我当时不知道啊,等那帮混蛋人走至少两分钟我都不敢凑跟前,就怕那帅哥真是个死鬼,呸呸,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那我真就跳进黄河都说不清。”
就算是特护层,清场也就能清一会儿,现在走廊正是人多的时候。
成德富面沉如水,只套了个警裤的气势照样压得王锐几乎喘不过气,左顾右盼找了地方摁完烟头,王锐盼半天的救星来了。
吴沛峰一拍成德富肩膀,努努嘴:“有什么话局里说,老成,没想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属你最先退化,也怨不得你,姓时那小子手底下都是些蚌壳。”
“王家小子,你说要不是时哥,哎,别打嘴,既然离得远,他怎么提示你别轻举妄动的,我提醒你啊,证据链相关的咱可以置后慢慢谈,这可跟你时哥生命安全挂严实。”
吴沛峰笑眯眯往拐角看一眼。
那厢王锐尊老尊老嘟嘟囔囔念半天,一咬舌尖,说:“领导,真没别的,我知道的就这些,没搪塞您的意思,时哥,时哥,我不知道这怎么就能跟安全挂上钩,他那性子您肯定比我更清楚,这都是我自己揣度的。”
“时哥私下确实面对面提前找过我,但那都早了,少说得一个月。”王锐声低了,一雷却比一雷响:“他就说让我盯着人,不是别人,就那帅哥。”
成德富皱眉:“一个月,执行任务不就才一个月,只盯着?没提别的,比如安全?”
所以那拍摄记录的东西反而不是特意为之。
王锐老实摇头:“就记录,有时也找我要几张随行人员相片什么的,后来那帅哥边上人反水,十来号人呢,没搏过,打了个针剂,我跟不上,靠车底下芯片才堪堪混过去。”
“那晚情况是真的,报警那句是我瞎编的,人走了我才敢报警,所以当时确定那是时哥的时候我都愣了。但我感觉时队看到我了,他给我的手势是——”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