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跳上了旁边的杂物堆，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于是赤若冥决定速战速决，他先进行了一个引入，不经意地问常元：“若你如此笃定他的想法是错的，时间会证明，那你为什么要额外干涉？”

“数据越漂亮打脸越爽。”常元耸肩说：“我喜欢大数字，越大越好。”

赤若冥心说这么扯吗，他又看向莱特，询问：“吵完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们来继续说你们刚刚说到的轮回吧。”赤若冥微笑着说：“轮回的触发条件是？不用举手回答。”

他开了个玩笑，可惜没人get到。

常元甩了甩自己的断手，解释：“区域和人都有轮回，条件一样。本区域的人死光、本区域的人都没有活着的动力，以及都失去工作能力。”

她忽然get到了赤若冥的笑话，真的举起了自己的断手，继续说：“他们的记忆会被洗去，整个区域都会被重置，他们会重新被投放到不用的区域，直到有一天他们达到了上面说的要求。”

莱特看她若无其事玩断手，一串串血液被甩来甩去，看得他忽然有生理性不适。

虽然是他切的吧。

他用话语压住胃里的恶心，补充说：“每个区都会有一点点的区别，在一些影响走向的抉择正被进行时，藏梦大魔法师会进行干涉，以观察不同情况下我们的社会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事实证明很多人都不配活在乐园。”常元立刻接话：“醒过来后的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只是睡了一觉，多了个潜意识，然后进入真正的乐园。”

毕竟是经过了他们那位“仁慈”到废除了死刑的陛下审核的计划，有众多大魔法师作背书。

常元忽然发散地想：好像流放失落之地也不算仁慈，我这种战五渣去那地方也活不过一周……

牺牲，让罪人“光荣”地死亡，我们这位陛下，真是净下一些天真又残忍的命令。

她想着一件事，说的还是刚刚被问的话：“祸害和人才都会被提前筛出来，他们在哪个区都很耀眼。”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带我们出去了吧。

常元用断手指向雕像，说：“法阵核心应该在红塔底下，‘垄断城市’这个计划好处很多，可能唯一的坏处就是魔石消耗量大，毕竟那些被分配为矿工职业的人都没有真的去挖矿。”

洗脑保统治稳固、生产力提升，筛人才保公务员质量，筛危险分子保治安。

人们只要睡一觉就有了思想觉悟，甚至因为在梦里过了许多年，关于战争的创伤和生离死别的痛苦能缓解不少，从宏观层面和理论来看很美好。

从个人角度和事实呢？任谁死那么多次都会出问题吧，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谁知道暗地里早已千疮百孔。

梦里的事只是忘了，不是没经历过，某时被相似的事触发了，这个人是否会失控呢。

赤若冥如此想着，问：“那如果有人一直不醒呢？”

常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疑惑地皱起眉头，略带不耐烦地说：“那说明他们无论在怎样的外部条件下都会做一样的选择——当个不忠诚的、混吃等死的废物。当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现在的梅卡拉帝国，不养废物。

她耸肩，用新闻播报似的官方的口气说：“在前往乐园的路上，那些本就颠沛流离的难民因太过欢喜，剧烈的情绪起伏导致体内隐疾发作，没来得及救治便身亡。”

本就是国家出钱将他们运输到的乐园，上不上飞艇是自愿的。

愿意来这里都收，不愿意来自己继续在战乱地带讨生活。

如此选择便有后果。

“登船的人都签署遗体捐献协议了。”

“真可悲。”莱特跟着叹气，并不高高在上，但眼里也没有真正的悲悯，他说：“他们若连陛下都不赞同，不爱这片大陆，不愿意工作。那他们凭什么还和具有这些美德的人呼吸同样的空气，具有相同的权利？”

赤若冥问：“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遣回战乱的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

常元的眼神在问“你是认真的吗？”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之间切换，一言难尽地回答：“运回去多贵，送回去也是死，不如发挥一下最后的价值，做实验用。”

真像是货物。赤若冥想：真可怜啊，连选择是否要醒来，是否要活着的自由都没有。

如何和这样的人们谈论自由，又该如何和这样的人们谈论笑容呢？

赤若冥昂头看向莫兰兮绯尔的雕像思绪飘远，最终定格在一个想法：所以才被后世叫成暴君。

“你们知道三百年前的社会是怎样的吗？”他自顾自地说：“和现在差不多。”

脑海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与他讲述着：“有一群人被船运载着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根据其价值被售卖，被洗脑忠于自己的主人，不具有人格尊严，从生到死都是围着主人转，连死后的尸体都仍属于其主人。”

赤若冥原封不动地跟读着，思绪抽离，自行总结道：“那阵管他们叫奴隶，现在没有镣铐了，看着也差不多。三百年了，这社会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收回投向雕像的目光，浅笑着对常元二人说：“哦对，我再问一个问题，把这个梦境魔法拆了不影响工-1区的那些科学家们吧。”

莱特即答：“影响。”

赤若冥微笑着让他再说一次，“不要撒谎。”

莱特闭了闭眼，仿佛要升天，念叨着：“完了，回去要被陛下骂了。”

“独立的，不影响。”

赤若冥得了个准信，颔首感谢。他朝雳猫打了个招呼，大步走向雕像，风传过去一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