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你又没惹我,叫我办的事还差点没办成,我哪敢有什么火气。”晓无常抱着胳膊,绕过桌子往给自己准备的皮沙发上一坐,翻着白眼阴阳道:“只是没想到本人作为某人的朋友,竟然不配得知某人的名字。当时某人怎么说来着?哦对,说自己是个可怜的孤儿,没有名字。”
那人淡定地捧起自己的茶杯,拨弄着金茶匙,淡淡地说:“你最初相识的那个某人确实没有名字,他的名字至今也不被承认,是自己起的。”
话锋一转,那男人把眼珠转到一边,一副回忆的架势,轻飘飘地回应:“而且我怎么记得另一个某人和那个某人认识的时候,宽慰说自己的名字也是起来掩人耳目……”
晓无常黑着脸打断他:“另一个某人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闭嘴吧。”
他错了,他不该跟一个天天在这个破地方没有事干,纯回忆的闲人翻旧账。
但晓无常不打算改,他打算等合适的时机换个方法阴阳。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轻盈地说:“好的。”
晓无常深吸口气,把气吸回肚子里,他压着半边身子靠到离那人近的扶手,指腹落在圆桌上,敲出空鼓一般的声响。他压低了声音,伴着那沙哑的声线竟听着有些阴森:“你和我说实话,外面那个是你吗?”
那人颔首,干脆地应了:“是。”
晓无常向后仰去,一双朦胧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和外面那位名为赤若冥的玩家一般无二的老朋友。
身形一模一样,脸一模一样,就连那假笑似的嘴角也是一样的弧度。现在又让当事人亲口承认了,证实是一个人了。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前脚刚说过自己在某个未知空间里坐牢的罐头朋友,转头掀了面具起了名字在游戏里晃悠,还顺便失了个忆,完全不知道自己安排了什么拜托了什么。
要不是自己慧眼识珠认出来了还会在这装傻充愣。
晓无常说:“你先前跟我说的计划里可没有你要失忆成为玩家进入副本这件事。”
赤若冥一摊手,表示:“因为我也没想到,我没想过梅伊会回来。”
晓无常挑眉,“梅伊?白亦墨?哦对还有他。”
不但忽然出现了,旁边还多了个一看就有特殊背景特殊技能,还一副知根知底模样的人。
非常诡异好吗?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新号结果进错游戏了。
晓无常猛然凑近,形同白日变鬼,一拍桌子,索命似的追问:“现在请你给我解释解释外面那个你是个什么情况?白亦墨又是个什么情况?意识到赤若冥可能是你后我就想来找你问个明白了,万一是进阶版的镜鬼我还得琢磨怎么除掉两个开挂一般的boss。”
他恨不得直接抓着赤若冥的衣领晃悠,又怕这人又隐瞒,几只自带真言蛊的血蝶自眼角渗出的血里飞出,就要往赤若冥身上落。
“冷静,冷静,我会解释的。”赤若冥往后一躲,同时举手以示投降。见晓无常收回了血蝶,他老老实实地解释说:“首先那确实是我,而且是几乎于最本源,最自私的我的碎片。”
一答激起千层问,晓无常质疑:“你管那玩意儿叫最自私?而且你到底有多少碎片?一千个?还有每个碎片性格都不一样吗?”
就刚刚那剧情,全大陆遍布的空白众生面男就不止一千个。
赤若冥摆手,自我谦虚道:“没那么少,我没算过,保底一万个?有的碎了后拼拼还能用,我就又循环使用了。”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放在物品上很常见。
但“循环使用”这个词不该用在人身上。
晓无常揉了揉眉心,那里皱得有些酸了。他质疑道:“神tm的循环使用?你是什么可充能道具吗?”
赤若冥捂着胸口微微点头:“我当你是夸我了。”
“夸你个头。”
赤若冥不再继续那个话题,继续解释起了朋友之前的问题:“性格大差不差,我们的思维是共享的,行为是独立的,勉强有一些差别而已。然后外面那个确实是最自私的我,他是最有可能做出跟着梅伊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我。”
晓无常抬了抬下巴,“继续。”
“失忆这一遭主要是他确实很自私,想要多歇会儿,所以自己把记忆拆开回去,让自己独立出来,可以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多拖一段时间。但跟我们自己很近的时候思维很容易连上,连上了也就想起来。”赤若冥说着,手指在空中悠哉悠哉地画了几个圈,混沌之中三张表情各异的众生面从中析出,半透明地浮在空中。
他抬手摸向其中一张面具,面具在空中融化,又回归混沌。
赤若冥看着那三张众生面慢慢消失,盯了一阵那混沌,被眼前晃悠的手招回了魂,才如梦初醒般问:“你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白亦墨。”
“对,梅伊。”
赤若冥喝了口加了五块方糖的红茶,仍觉得没什么味道。他想着那个正在被二人提及的人,抓住脑中闪回的记忆碎片,说:“他曾经在这里,然后成功离开了,应当是自由了。所以我也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一次,为了把我也带走。”
老玩家还是其他?历代参加神宴的玩家信息晓无常都知道,快速在脑中对比过后发现没有对得上的。他问:“他原来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赤若冥坦然说:“我不记得了,不是我想隐瞒什么,是我对他的记忆十分模糊,既想不清我们有什么样的过去,也想不清他的由来。”
在许多仅有一个画面的记忆中,有一个尤其清晰的画面。
环形的露天场地,座无虚席的看客席,焦不可耐的人群,空荡荡的舞台。
以及离舞台最近,视角最佳的那个看台上,魂魄一般叫人看不清的影子。
“我只记得他是我天然的同党,我最后有一场表演,是献给他的,但我没能到场,所以欠他许多。”赤若冥说:“而现在我最希望的是把他送出去,让他离开这个游戏。”
离开这个走向灭亡的世界,这是赤若冥为数不多的私心。
晓无常却说:“可惜人家根本不想自己走,还向我问了你的超级爆爆爆计划……放心,没说,作为一个阶段性合伙人,该说不该说还是要问你的意见。”
赤若冥轻车熟路地收回威慑的目光,像是撤回了一条程序,淡淡地点头:“他没必要知道。”
“成。”
血蝶落回晓无常的眼角,他摸着茶杯,明明是刚好的温度却觉得烫,故而先去看了点心塔,有些惊讶地发现这点心塔一半是柠檬塔、马卡龙、司康这些点心,一半却是烧麦、春卷、虾饺这些餐点。
晓无常的茶盘旁边甚至还摆着搭在止箸上的竹木筷子。
大概是看到了他一局副本都没吃东西,直接吃甜品会恶心。
想着这人不可能给自己下毒,晓无常不再与赤若冥交流,开启了进食模式。
赤若冥似乎在思量,又似乎在回忆,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东西。
一张系统界面在他的面前展开,屏幕中显示着给通关玩家,以及阶段性胜利的玩家们的奖励。
他犹豫一番要往里添什么,除去给支持暴君而胜利的玩家添了份大惊喜之外,干脆给所有人的奖励都加了个盲盒进去,上可抽到一条规则,下可抽到一张用过的草稿纸。
加油玩家们,靠运气吧。
靠运气吗?
此时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的赤若冥在睡梦里打了个寒战。
就在旁边咀嚼虾饺的晓无常忽然被噎了一下,感觉不对劲。
系统内的赤若冥心情颇好,又看了其他已发出奖励,惋惜道:“还有其实你们没必要把信物都压给暴君,你我的交易只是把特殊的信物给他,用于推进剧情,他不会输的。”
因为玩家们的all in情绪激烈,竟然只有一个在知识竞赛环节就淘汰了的玩家把信物带出了副本。
似乎剩下的人都忘了信物还能兑换为特殊道具的。
“你们该留着那信物换道具,那些信物对应的道具是一条临时圣旨,在副本中绝对生效。”
他说完,又动用权限看了看天梯赛积分排行,晓无常与白亦墨的积分均为零,没有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