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魔法师们早就追着玩家们跑远了,没人会来打搅这一小时的歇息。
“……”赤若冥几乎是给自己扇耳光一般强撑着精神,飞快从卡包里调出了几个枕头垫在白亦墨身下,才放心地昏迷去。最后几乎是呓语地问:“真是遗憾,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任何关于你的事呢?为什么呢……”
他没有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明晃晃的痛苦。
“明明觉得很亲近。”
与此同时,莫兰兮绯尔停下来想要推开塔门的手。
再与此同时,某玩家联机房间内,已经完成个人结算的一对兄弟正大眼瞪小眼。
“盆满钵满。”琉璃荒含笑将账号里那个天文数字推给弟弟看,说:“还敢质疑你哥的决定吗?”
琉璃影抱着胳膊,骂他哥是愚蠢的游戏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咳嗽声,刮了刮鼻子,生硬地说:“你不是和离末合作吗,怎么改压三十八点了?”
“空觉恨开出来的条件很不错,他们答应以结算后信物所兑换的道具的平均积分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买下我们手中的积分,并达成同盟关系。咱们不缺道具,稳赚不亏。”琉璃荒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契约纸张。两个多面投资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但是吧,我摇出来个三十八点,这事情的发展轨迹就要离谱起来了。”事实上当他发现白亦墨等人出现在这场游戏里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知道若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白亦墨是不可能沦落到要来这个世界,还在这个世界里待这么久的。
所以他选择赌一手,“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必赢的赌局也不要同时压在一个选项上。”
信物全压离末工会,积分因等到快停止下注时还没有出现最意外的选项,于是全压三十八点。
琉璃影觉得他哥这做法太激进,说:“三十八点可是□□,在离末获得那么多信物支持的情况下你怎么敢赌凭空冒出来一个竞争者?”
压三十八点是用自己所有积分去压,要么赚得盆满钵满,要么一无所有。
“而且你在游戏里也没有押注空觉恨,第七次演化后就选择结算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两个能这么快就结算了的原因。
琉璃影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一般:“你早知道他会输。”
他恨铁不成钢一般晃了晃他哥的肩膀,焦急地说:“其他人可都压的是离末,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他们工会的其他人压的可都是合作方,琉璃荒这算背刺。
琉璃荒一挑眉,无所畏惧地说:“除了你我之外谁知道呢?”
三十八点可从不公开胜利者信息。
“我可压了四分之三的身家在空觉恨身上,现在几乎破产了,这个天梯赛赛季要节衣缩食了。”他装可怜一般地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琉璃荒和离末工会合作了,并且压上了大部分身家,然后来了个满盘皆输。
琉璃荒是三十八点赌场的老板,老板都输得只剩底裤了。
“有多少玩家在恨离末呢?”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赌场是朋友,是同样破产的怨种,敌人只剩让他们输的人了,这一腔怨气可都要发泄到离末工会头上了。
“现在离末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死也要少半身的肉,经过这一遭他们的风评也烂透了,往后很少会有新鲜血液。”琉璃荒拉过自己的弟弟,指尖在屏幕上晃了晃,调出来一份已经草拟好的工会合并合同。
“他们既欠了我们钱又欠了我们人情,撑不下去了早晚会来求我,到时候两公会一合并,带来的那些资源足够堵住其他人的嘴了。”
这下他的个人资产翻了二十倍不止,天梯赛积分跳到总榜第八,对公又从资源和人才方面丰富了三十八点,提高个人威信。
赢麻了。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说:“怎么样?还说我愚蠢吗?”
琉璃影什么也不说了,涨红了一张脸,由着哥哥随便揉搓。
他想不到这么远,回旋镖转回来了。
他当然想不到,他的意识永远停留到了还用不到勾心斗角的小时候。琉璃影曾用自己的未来及其价值,保住了当时把自己给赌死的琉璃荒。
琉璃荒双手捧起弟弟的脸,让两人的额头相抵,轻声说:“是哥哥的错,我们小影本该比哥哥更擅长这些。等这次神宴,哥哥会请祂重新赋予你早熟的聪慧与无限可能的未来。到时候无论是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世界之外,由你来决定,好不好?”
琉璃影张开手臂环住这个只能依据轮椅行动的年轻人,轻轻说:“好。”
这边一派岁月静好,游戏内的玩家们被杀得四处逃窜。
晓无常的头上没有任何标识,卿斩尘头上只有个玩家标识,又因为在大魔法师身旁默认已经被抓了,没能成为其他人的狩猎对象。
以至于这俩稳坐钓鱼台,站在鸟兽散一般的广场外围,感受风吹来的轻快。
卿斩尘说:“你回头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晓无常问:“咱俩有好友?”
卿斩尘看向他,犹豫了一番措辞,删掉了攻击性的词语,尽量像旁白叙述:“当时第二天我去加你来着,第一句发的是‘老婆你好’,你就把我拉黑了。”
晓无常沉默了,那他是当骚扰信息拉黑了。半晌,他抱着胳膊,说:“啧,活该。拉回来干什么?”
“你答应我和我打一架的。”
加上好友好约架,这是什么脑回路。晓无常无语,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很是苦恼:“你知道我可以控制你自杀的,你打不过我的。”
卿斩尘皱起眉,指责道:“你要耍赖。”
他听到晓无常带着笑意的声音:“等你能撑过这一个小时的追杀吧,我先撤了。”
卿斩尘猛然扭头,就见晓无常将魔杖插入了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握着一张卡片,释放了爆炸的魔法。
“别——”
卿斩尘瞪大了眼睛,一道剑气打过去却没能打断施法。
人退出了。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掺杂着骨头渣子,有些扎手,叹气道:“太不爱惜自己了。”
这自杀方法太惨烈了,他并不赞同,明明有那么多种退出的方法。
“嗒嗒嗒——”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从场地的另一角走过来,她一直在那,但没人注意到。
卿斩尘转头,微微点头问好:“老板。”
来人正是叛臣,她颇为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远离虽然身上的血变为数据消失,但仍满身戾气的晓无常。说:“明天记得来上班,新厨子嫌工资低跑了,你先替他一天,双倍工资。”
卿斩尘:“三倍。”
“成。”叛臣爽快地应了下来,她又说:“还有个事,以后餐厅接入大世界,会有NPC来吃饭。给你算NPC身份,不用怕被处决,别怯场就行。”
“什么职业身份?”
“厨师?保镖?反正是这类的,不会被征召到前线。你切换到玩家的时候照样是原本的职业。”
就是给他的兼职身份一个NPC马甲,不影响游戏。
卿斩尘点了点头,脸上仍然热乎乎的,粘腻得慌,让他一反常态有种恶心的感觉。他想到了刚刚那人展现出来的,问:“玩家可能成为大魔法师吗?”
“……”叛臣戴了一顶小礼帽,黑纱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没想到一向淡泊的人会问这个,思考一会儿,答:“职业等级升到最高,获得三名以上NPC的认可,再到陛下那面试就可以。或者想快些,直接获得陛下的认可也可以。你现在职业等级满了,也能成为大魔法师。”
她说的陛下自然指莫兰兮绯尔。
“但大魔法师相当于你自愿成为舟卜忑大陆的一员,今后一切待遇视同NPC,一切以舟卜忑大陆的利益为先,不能参加神宴,也不可能复活。”叛臣摇着手中折扇,慢条斯理地说着,说完又反问:“怎么,想加入我们?”
她是欢迎的,他们缺人。
卿斩尘却说:“在考虑。”
收到叛臣探究的目光,他出于礼貌,解释道:“我的道侣决定留在这个世界,我原本的世界驱逐了我,似乎留在这个世界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说:“但这个天道被入侵且替代、所有人都在慢性死亡的世界还能活多久?”
他怎么知道?
黑纱下红发女子的瞳孔骤然放大,又听卿斩尘问:“我若加入,还能活多久?”
他平淡地看向不远处的卡斯特城内,人们慌乱,人们迷茫,大街上人挤人,疯了似的想要逃出这座居住着成为新君的怪物的城市。
还有人照常站在自己的阳台上,给墙角的花浇水,不管世界如何变化,独悠然自得。
“我是个只顾凡人欲求的人,所求不过吃好睡好与长生,对世界的存亡不感兴趣。”他说:“所以待我多想想吧。”
想想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为此改变。
剑气在他身下凝聚,霎时间御剑飞起,去往不会被人打搅的高空。
“我一点也不擅长思考……明明只要平凡地活着就好,干嘛要有那么多的事呢。”卿斩尘自言自语,很是苦恼,又叹气:“救世主一样的角色,都太不在乎自己了。”
不在乎自己的某人回到了结算空间,不同于正常的无尽空白,这次的结算空间里多了一张盛放着茶壶和点心塔的小圆桌,两张真皮沙发,与一个佩戴着纯白众生面的人。
那人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有条不紊地泡着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朝他点了点头。
“来了?请坐,茶泡好了。”
晓无常站在原地从头到脚盯了他一阵,发现手是手脚是脚的,除了看不见脸都像个正常人。
他猛然大跨步走过去,抬手在那人用镊子夹着方糖的手上打了一下,不重,但把方糖打回了盒子里。
“把你的方糖拿出我的茶杯!”晓无常气呼呼地说。
“还有。”他反手又在那人头上敲了一拳头,不重,纯听个响,“把你那张面具摘下来,坦诚一点,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张脸。”
那人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哎呀,不要有这么大火气嘛。”
他摘下了众生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眨了眨那双温和的血红色眼睛。